第148章 我若不去,豈不無趣?(2/2)
「嗯。」
他的反應太過平靜,仿佛剛才與一位權勢滔天的皇子進行了一場生死預演般的交鋒,只是飲了一杯涼茶般尋常。
木清風仔細打量著辰安,眉宇間的擔憂更濃:「主子,您的身體……真的沒問題嗎?」
他跟隨辰安時間不短,深知自家主子之前是何等修為。
可自從南溪谷歸來,尤其是青州之事後,辰安的氣息就變得異常晦澀微弱,此刻感知上去,竟似乎只有武師境一重的水準,僅僅是勉強跨過了先天的門檻。
這落差,太大了。
大到讓人心驚,也讓人不解。
以如此修為,如何應對明日那必是龍潭虎穴的朝會?
辰安抬起頭,看了木清風一眼,臉上竟露出一絲清淡的笑意。
「無妨。」
只有他自己知道,南溪谷底,吞噬氣血又逆轉歸還,看似修為暴跌,幾乎散功,實則如同將一座根基不穩的沙塔徹底推倒,再用最堅硬的鐵水重新澆鑄。
力量的外在顯化暫時跌落了,但身體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經脈、每一滴氣血,都在那場近乎自我毀滅的淬鍊中,被錘鍊得前所未有的凝實、強橫。
那是一種返璞歸真般的沉澱,根基之牢固,遠超以往任何時期。
但這層表象,恰好成為了他此刻最好的偽裝。
一隻看起來病弱垂死的虎,總比一隻張牙舞爪的虎,更能讓人放鬆警惕,也更能……在關鍵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木清風見辰安神色坦然,不似強撐,心下稍安,但憂慮未去,轉而道:「主子,九皇子修為,據暗線回報,深不可測,遠非表面那般簡單,必有過人奇遇。您明日務必當心。」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而且,今日刑部、宗人府、大理寺齊齊出動卻無功而返,此事必已上達天聽。依屬下看,宮裡的旨意……恐怕也快到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木清風話音剛落——
小院上方的夜空中,一片陰影無聲無息地飄落。
一個穿著深紫色宦官服飾、面白無須的老太監,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院子中央,落地無聲,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裡。
正是宮中司禮監的一位掌印大太監,地位尊崇。
老太監目光平和,先是對辰安微微躬身:「辰掌令。」
隨即,他直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宮廷特有的肅穆腔調:
「辰安,接旨——」
院中幾人立刻肅然。楊萬里和木清風單膝跪地。辰安也站起身,微微躬身,以示聆聽。
「陛下口諭:著監察司紫衣掌令辰安,明日卯時正刻,入宮參加朝會,不得有誤。欽此。」
辰安神色平靜,拱手道:「臣,接旨。」
老太監將絹帛虛虛一遞,恭敬接過,呈給辰安。
傳旨完畢,老太監卻並未立刻離去。
他向前走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僅容辰安一人聽聞:
「辰掌令,陛下還有一句口諭,讓咱家私下轉達。」
辰安抬眼看他。
老太監微微垂目,一字一句道:「陛下說,明日朝會,風急浪高。辰掌令……亦可稱病不去。」
這句話,意味深長。
稱病不去,便是暫避鋒芒,將一切爭端延遲。
這或許是皇帝對他的一種回護,給他一個台階,也是給朝堂一個緩衝。
但同樣,也可能是一種試探,看他是否有勇氣直面風暴,還是選擇退縮。
辰安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動搖的神色。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捲明黃絹帛,又抬頭望向皇城方向,那裡宮燈璀璨,如同蟄伏的巨獸。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看向老太監。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卻鋒利如刀的弧度,「請公公回稟陛下。」
他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在寂靜的小院中迴蕩。
「舞台,他們都已搭好了。」
「我若不去……」
他頓了頓,眼中銳光一閃。
「豈不,顯得太過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