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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內景總結周會,李星雲KPI(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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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非的目光在那幅驚世駭俗的天下輿圖上流連了許久。

仿佛要將那每一道山脈、每一條河流、每一片未知的疆域都刻入腦海。

他不得不承認,若此圖屬實,其所展現的廣闊天地,足以顛覆當今所有智者對「天下」的認知,足以令任何一位有野心的君王為之瘋狂。

然而,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與一絲本能的嚮往,重新轉向贏政。

其臉上恢復了慣有的、帶著幾分疏離的從容。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贏政鄭重地、帶著深深歉意地行了一禮:「秦王厚愛,韓非————感激不盡。」

「此圖所示,若為真實,確是亘古未有之奇觀,秦王之志,更是氣吞山河,令人心折。」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道:「然,韓非終究是韓人。新鄭城內有我宗廟,有我親人,有我流淌於血脈之中的故土之情。」

「家國牽絆,雖同枷鎖,亦如歸宿。非,不能棄之而去。請恕韓非,不能應秦王之邀,入秦效命。」

贏政靜靜地聽完,臉上並未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反而輕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幾分瞭然。

以及,幾分譏誚。

「家國?」

他重複著這兩個字,語氣玩味道:「可我卻聽聞,九公子在韓國的處境,似乎並不如意。」

「空有滿腹經綸,卻難施展抱負,朝堂之上,掣肘頗多,甚至危機四伏吧?」

他不待韓非反駁,目光銳利如刀,繼續剖析,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韓非的心上。

「更何況,韓國地處四戰之地,國微地小,北有強秦虎視,南有楚國覬覦,東接魏國,西鄰亦是紛爭不斷。用一句虎狼環伺」來形容,絕不為過!」

「韓國之所以至今尚存,非因其強,不過是因秦、趙、楚等大國之間,需要這麼一塊緩衝之地,以減少直接的摩擦與消耗罷了。

「說句不好聽的話,現在的韓國,只是在————」

贏政的聲音陡然轉冷,一字一頓,清晰地吐出四個字:「苟!延!殘!

喘!」

這四個字,如同冰錐,刺破了韓非心中那層勉強維持的、關於韓國未來的幻想。

他臉色微微發白,卻無法出言反駁,因為這就是血淋淋的現實。

贏政凝視著韓非,追問道:「試問,在這樣一個內外交困、朝不保夕的國家,在一個連自身存亡都需仰仗他國默許」的彈丸之地,可有先生施展那天子之劍」的餘地?」

「可有讓你那《五蠹》化作治國良策的土壤?」

韓非心中何嘗不知這些?

他只是仍抱著一絲希望,固執己見道:「如果父王能聽從我的建議,摒棄舊弊,銳意變法,強國治法,韓國未必不能再造當年國治兵強,無侵韓者」的盛景!」

「韓王安?」

贏政嘴角的譏諷之意更濃。

「懦弱無能,昏庸少才,沉溺享樂,缺乏決斷。在如今這列國爭雄、弱肉強食的時境下,韓國有這樣一位君主,只能說是韓國的悲哀,是你們所有韓人的不幸!」

「強則強,弱————則亡!」

他話鋒一轉,直指核心:「而且,為王者,有幾個甘心放下手中權柄,任憑一個人,哪怕這個人是自己的兒子,來擺布自己的國家,推行那些可能觸動無數既得利益者的嚴刑峻法?」

「韓王安可沒有那樣的魄力!」

贏政向前微微傾身,低語道:「我倒有一言,你姑且聽之。」

「如果你真想讓韓國變強,真想在故土之上實現自己的抱負,將韓國從這苟延殘喘」的泥沼中拉出。」

「那麼,最好的辦法,或許不是寄望於你那父王幡然醒悟,而是趁早自己坐上那個位置!唯有執掌至高權柄,你的法,才能真正成為韓國的法!」

韓非聽完,眉眼猛地一怔,瞳孔驟縮。

這個念頭,或許曾在他心底最深處一閃而過,卻從未像今天這樣,被一個人如此赤裸裸、如此不容置疑地攤開在他面前。

他下意識地想要否認,但話語堵在喉嚨里,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最終,所有的掙扎只化作一聲複雜的苦笑,他嘆道:「您還真是,直言不諱呢?」

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試探,問道:「難道秦王就不怕,今日一番點撥」,反而給未來的秦國,帶來一個真正強大起來的敵人嗎?」

贏政聞言,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

他輕哼一聲,那神態是真正意義上的、從未將韓國放在眼裡的絕對自信與睥睨。

「無妨。」

他負手而立,身形雖在庭院之中,氣勢卻仿佛已凌駕於整個天下之上。

「在大秦的鐵騎面前,任何阻礙,最終都會化為齏粉。孤,從不懼怕敵人,尤其是強大的敵人。」

他的目光銳利如劍,斬釘截鐵道:「他們反而會成為孤腳底下的丹陛,送孤一步一步,登臨那至高無上的絕頂!」

韓非靜靜地聽著,看著眼前這位氣魄滔天的年輕君王,他心中最後一絲關於憑藉韓國與秦國周旋的幻想,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仿佛看到了一條歷史的洪流,正以無可阻擋之勢,向著秦國匯聚。

他長長地嘆息一聲,那嘆息中充滿了無力感,卻也帶著由衷的敬佩。

「秦王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韓非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道:「日後如真有統一天下、結束這數百年紛爭之皇者,非秦王莫屬。」

這是他對贏政野心的認可,也算是對未來大勢的預言,更是他身為韓公子,在理智與情感撕扯後,所能給出的、最無奈的判斷。

贏政看著韓非那失魂落魄、步履略顯跟蹌的背影消失在庭院門口,蓋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身側。

蓋聶對著贏政躬身一禮,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擔憂道:「陛下,您方才對他袒露心跡,甚至展示了那幅足以驚世的輿圖,更直言韓國苟延殘喘」,點撥其篡位,如此機要秘事,就不怕這位韓九公子生出貪婪怨懟之心?」

「甚至,陡起殺機,想要將您永遠留在這新鄭城內,以絕後患?」

贏政負手而立,目光依舊望著韓非離去的方向,聞言緩緩搖頭,語氣篤定無比:「放心,不會的。」

他轉過身,看向蓋聶,眼神冷靜,開始條分縷析地闡述自己的判斷:「其一,觀其言,察其行。方才一番論道,雖各執己見,然其才學見識,心性品格,孤已窺得七八。」

「韓非此人,雖有縱橫家的機變,卻更有法家之嚴正與士人之風骨。其著書立說,旨在濟世救民,強邦安國,而非為一己之私利。」

「此等人物,心中自有丘壑與底線,行那等背信棄義、暗施冷箭的齷齪之事,非其所為,亦不屑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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