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大雪崩(1/2)
弟子領了信與交待的任務後,便施了一禮,轉身離開。
寧玉禪師則手持著一枚骨碗,誦起了經文,他一邊誦著經,粗糙的手指,不斷的摩掌著骨碗的內壁。
骨碗以人的天靈骨製成,內壁之上,有極其微細的錯綜紋路。
當禪師的指肚,撫過那些紋路之時,他的腦海里,便浮現出了「骨主人」生前的畫面一她是一個虔誠的佛宗信仰者,可惜身世不怎麼好,是個奴籍,打小便給人當牛馬驅使。
這位女奴雖是奴隸,是財主家的貨物,但她長得確實標緻,尤其是那雙眼睛,站在陽光下,凝望遠方的時候,眸子便散發著美麗的柔光。
「多漂亮的姑娘,她的美貌,便是古佛贈予她的禮物。」
「多好的運氣啊,她趕上了上一次的祭典,家裡擺脫了奴籍。」
寧玉又不禁的輕輕的撫摸起了骨碗,整個輪轉寺,每過三年,都要舉辦一次大祭典,這種祭典,極是殘忍,需用活人做祭。
而被挑選為祭品的人,大多是雪原府本地的奴隸,有男有女。
他們在做完祭品的那一刻,便等於將自己的靈魂獻給了寺廟,他們的家人、父母,便不得再為奴,全體脫離奴籍。
「這是我們輪轉寺的慈悲啊,一人做祭,全家便不再為奴。」
寧玉禪師一邊自言自語著,一邊又感受著那骨碗上的紋路,他又瞧見了那位女奴的畫面。
那女奴,沐浴在陽光之中,頭髮烏黑,轉過頭,淺淺的笑著,仿若開遍雪原的格桑花。
「她真是幸福。」
寧玉淡淡的說道,接著他又想起了某樁懸而未決的事情,目光變得陰勢了起來,冷冷的說道:「但有些人,就不那麼幸福了。」
他起身後,整理了寬大的僧袍,戴著如同雞冠一般的僧帽,朝著房門處走去,等出了門後,寧玉又往南邊的廂房走去,穿過顧長的廊道,他在一處弟子們居住的房間門口停住。
他輕輕的叩了叩門,門房裡問了一句:「誰。」
「是我。」寧玉應了一聲,門吱呀便打開了,這房間內的光景,便一瞬間映進了他的眼中,寧玉瞧見,五個僧人,正在房間裡宰牛,準確的說一是四個僧人在殺牛,另外一個轉著手裡的經筒,念著用來超度的經文。
一個幹得熱火朝天的弟子,朝著寧玉說道:「上師,牛骨廟要不了多久便能建好。」
「嗯」
心。
寧玉點了點頭,指著鼓鼓的牛肚說道:「他是你們師弟,等把他剖出來了,不要過多的折磨他,讓他快一點、更快一點的去往大雪山之頂。」
「嗚、嗚、嗚————」
鼓脹的牛肚裡,似乎有人在掙扎,不斷的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聲音。
而牛肚的那層皮上,則出現了顯明的手印,而寧玉禪師,對眼前發生的一切,置若罔聞。
大雪山巔,站著五個人,周玄等人,齊齊降臨了雪原府。
若是說那明江府,是井國九府里,唯一有著兩尊天神的府城,那雪原府,便是唯一沒有天神的府城。
沒有天神,便沒有祖樹,祖樹與金鐘是伴生的。
因此,雪原府里,也沒有所謂的古樹金鐘。
對於一座州府的防禦來說,古樹金鐘承擔了「警示」的作用,——
「這雪原府里,沒有金鐘,那豈不是誰都能降臨?這府城也不太安全啊。」
周玄問著青衣佛。
「上師,雪原府里,雖然沒有金·鍾,但是,凡是大雪覆蓋的地方,便有「殘袍」的弟子。」
青衣佛一路上,不斷的稱呼「吾師、吾師」,把周玄給聽煩了,逼迫著他改稱呼。
因此,現在的青衣佛,稱呼周玄為「上師」,距離感稍稍拉遠了一些,周玄能舒服不少。
旁邊的天殘僧見狀,忙上前答話,他將青衣佛一把推開,陰陽道:「我們殘袍的事,你個老佛懂個球?讓我來說,我懂。」
「懂,你就多講點。」
周玄做了個「請」的姿勢,邀請天殘僧大講特講。
但天殘僧並沒有過多的講話,他猛的一招手,說道:「雪裡的袍鬼們,給這位玉京的上師,亮亮招子。」
他一聲令下,周玄便瞧見,那不知多深的雪裡,鑽出了無數的破爛袍子,袍子被那凍人的雪風一刮,還簌簌作響。
周玄打眼望去,不知望見多少件破袍子,在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這就是我們殘袍的袍鬼,凡是有袍鬼在的地方,便布下了雪原府的眼睛,他們有些人,或許本領很低微,但他們的目力極好,可辨陰陽,一些八、九炷香的人,也躲不過他們的眼睛。」
天殘僧不無自豪的說道。
「弟子便是雪原府的眼睛————這些弟子,沒個家庭————天天趴雪裡?」
周玄問道。
天殘僧則笑著說道:「都是一群孤魂野鬼,哪來的家,我們「殘袍」和其他的堂口並不一樣我們堂口,只收死鬼,不收活人。」
「哦?」
周玄有些奇道:「原來都是鬼祟?」
「是在朝佛路上,死去的鬼祟。」長生教主一旁附和道:「雪原府的人,一心向佛,哪怕是大雪封山,也會想著辦法,長途跋涉,去拜佛貢寺,經常有人,會凍死在這茫茫的雪原上,這些人死後,多半會被「殘袍」收走。」
周玄點了點頭,又指著遠處的山脊,說道:「它們,也是你們殘袍的弟子?」
那山脊上,橫陳著許多骨頭。
瞧那骨頭的大小、形狀、樣式,應該是牛骨。
牛骨之中,還坐著一個腐爛了大半的人。
青衣佛隨著周玄手指的方向望去,瞧清楚後,說道:「上師,那些不是殘袍的弟子,那些是骨廟,是轉輪寺獻祭給雪山的貢品。」
周玄又奇道:「貢品?這些貢品,都是拿人上的貢?」
「我早就說過了,那什麼輪轉寺,也就是聲名在外,實際上啊,就是一群邪門外道罷了,空有一身大佛名。」
天殘僧這冷不丁的,就開啟了「狂黑模式」,各種給轉輪寺潑髒水的話,噴得密不透風的。
青衣佛皺了皺眉頭,說道:「上師,其實,那些被當作貢品的人啊,都是生前有過大罪過的,這些罪人,被縫進牛的肚子裡,人與牛共生,豢養三個月。」
「牛肚子裡縫了人,還活得了嗎?」
趙無崖環抱著雙肩,凍得跟孫子似的。
但別看他渾身打著擺子,哆哆嗦嗦的,但八卦的興致,那是一點不減。
「活得了。」
青衣佛說道:「這人進了牛的肚子裡,那牛也發狂了,不食青草,喜愛食肉,每日需要餵養生肉。
肉進了那牛的肚子裡,肚裡的罪人,也跟著吃胃裡沒有消化完的生肉,那牛在食完肉後,便會分泌出許多酸液來,能將那罪人的皮膚、血肉,漸漸的燒灼掉一些,等三個月後,那牛被宰殺,人從牛肚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個腐爛了一大半的廢人。」
天殘僧一旁嘖嘖個不停,說:「上師,你聽聽,那群和尚的手法,好狠啊,我們殘袍,若是嘴叼了,也就把人生吞活剝了,頂天受一晚上的罪,比他們轉輪寺的僧人,要善良得多。」
「這也沒善良到哪裡去吧?」
周玄聽得直皺眉,這雪原府,號稱是井國的佛城,怎麼這都一大堆的血腥事兒呢?
「牛宰了,人也殺了,再將那牛、人一起送到雪山上來,稱為骨廟,具有祭祀之功效。」
青衣佛如此說道。
周玄聽到此處,再瞧那遠方的佛贊天宮的白牆,便覺得那些牆上,都滲出血來了。
「好一個佛城古寺。」
周玄一揚手,說道:「咱們也別耽誤功夫了,去那天宮廟宇內瞧上一瞧。」
隨著他的號令,長生教主、青衣佛、天殘僧,同時顯現出了巨人的法相,共同生出了一股氣勁,將趙無崖給抬了起來。
趙無崖便像坐在了轎子上一般,晃晃悠悠的,周玄則前方領路,這陣仗,便是他在路上想好的。
趙無崖明面上可是「二十一禪」里的無崖禪。
無崖禪登臨大雪上,不整點氣象,那像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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