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雪邊釣鰻(1/2)
周玄頂著「寧玉」的臉,朝著隆巴莊園裡走了進去。
寧玉在雪原府,自然算一號人物,他是波巴金佛的師弟,隆巴莊園的人,誰又能不認識。
一個管家模樣的男人,朝寧玉施了一禮後,恭敬的說道:「寧玉大師,有些日子沒見了,我瞧你的氣相,是越來越莊嚴,越來越肅穆,想來,你的佛法,又精進了一些。」
「還是以前的水準,最近這人間的俗務頗多,我也沒空悟佛。」
周玄將手裡的天靈骨,舉得高高的,對那管家說道:「我來找隆巴老爺的,我師兄,讓我過來送他這件東西。」
「哎喲,真不巧,隆巴老爺不是才從輪轉寺回來嗎,剛到家啊,他就被我們小少爺叫走了。」
「你們小少爺是有急事?」周玄問道。
「也不是什麼急事,而是小少爺的饞蟲犯了,想吃「鬼面鰻」,隆巴老爺心疼這個小兒子,便帶了數十個奴人,去了錯木湖。」
管家陪著笑的說道。
周玄聽完,便說:「那我就在你莊園裡,等他。」
「怕是等不了。」
管家連忙說道:「那「鬼面鰻」啊,頗為狡猾,想讓它們咬鉤極難,老爺才去釣鰻,怕是要釣到天黑才能回來。」
周玄見這管家一再的推諉,便問道:「我聽你這話,推三阻四的,不是那隆巴老爺向你密告過什麼,你只要一遇見我,便隨便敷衍我幾句,就轟我走吧?」
周玄的話,以退為進,把那管家嚇得膝蓋直打哆嗦。
他連連說道:「哎喲,我們隆巴家的人,對輪轉寺的感情,深得比那錯木天池的水還要深,怎敢故意哄上師?」
「既然你不哄我走,那你帶我去找隆巴老爺。」
周玄說道:「他們釣鰻,想來你也極其熟悉那釣點了。」
「這————」
「我可老實跟你講,要來找隆巴老爺的,不是我,是我的師兄,若是你耽誤了我師兄的大事,我看你是吃不了兜著走。」
周玄恩威並施。
管家聽了,也不敢再多言,慌忙說道:「知曉、知曉,老劉頭,備馬,備好馬。」
不多時的功夫,莊園便有一位劉姓的馬夫,牽出了兩匹油亮的白馬。
周玄、管家兩人,便同時上了馬,朝著「錯木天池」,疾馳而去。
在趕路的時候,周玄便感覺身下的馬,腳力有點驚人,這匹白馬,竟跑得比明江府的梅肯汽車還要快上幾倍。
兩邊的景色,在飛速的後退。
如此快的速度,坐在馬背上的周玄,理應是能受一股巨大的雪風的,但他卻像坐在了一個密閉的空間裡入定,一點風也感知不到。
他微微側過頭,瞧了瞧馬蹄子,他發現那馬蹄子上,竟然鐫刻了不少的血色文字。
「應該和道家的神行甲馬差不多。」
周玄瞧見了馬蹄上的咒文後,便感慨著這雪原府里,真是階級森嚴。
普通的老百姓,在大雪之中,都未必能過得了冬,但這六大家族的人,出行都不懼寒風,甚至還有心思來這冰天雪地里釣魚。
路上的行程枯燥,那管家也無聊,他催著座下的馬,和周玄並肩疾馳,然後有一岔沒一岔的聊著天。
「寧玉大師,你來我們莊園數次,卻從來沒吃過一口「鬼面鰻」,這當真是沒有口福了。」
「那鬼面鰻,滋味兒如何?」
周玄問道。
管家笑著說:「那肉質啊,無比的鮮嫩,也不需要過多烹調,只用稍稍煎熟,那魚肉便能香飄好幾條街。」
「聽你這麼一說,我今晚還得在你們莊園裡,吃喝一頓再走?」
「那當然,那當然,鬼面鰻的滋味兒,大師要吃過一次,擔保忘不了。」
周玄聽完,點了點頭,不過,這鬼面鰻的味道忘不忘得了,周玄並不知道,但是,釣那鬼面鰻的場面,周玄確實一輩子忘不了————
錯木天池是一汪寒潭,周圍水草叢生,在這極寒天氣內,潭水非但沒有結冰,水面上反而還淌著氤氳水氣,水氣被烈日照著,再加上紫色的花朵點綴,成了一片紫霧。
周玄遠遠望去,還真覺得這天池中的景色,竟有著「道家紫氣東來」的氣派。
「這池邊之景色、風光,煞是好看。」
周玄指著錯木天池,對管家說道。
管家笑著說:「那自然是好風光,天池這一片的山脈,延綿六十里,都是我們隆巴莊園的地界,日則莊園的人,好多次都想來搶。」
「嘶————那尋常老百姓,能來在這兒賞賞雪景嗎?」周玄想得有些多。
管家笑著回過頭,指著極遠的一道山脈:「寧玉大師,瞧見那座小峰了沒?
那叫比丘峰,雪原府的平民,只要過那座峰,格殺勿論。」
得,這階級森嚴的府城,想賞個景都是要掉腦袋的事兒。
周玄縱馬前行,待到了天池邊上,那隆巴正穿著毛絨絨的裘服,與自己莊園裡的人,釣著鬼面鰻。
要說這天池邊上的人,依周玄來看—也分兩種人。
第一種,自然是穿著華貴,遮掩嚴實的人。
第二種人嘛,都是一群赤條條的苦命人。
幾十號不著寸縷的男奴、女奴,凍得如同糠篩,瑟瑟發抖。
周玄朝前走著,管家一旁陪著,周玄問道:「這些人,為何不穿衣物?」
「哦,他們是餌料嘛。」
管家說道。
「餌料?」
周玄無法將這些大活人,與打魚做窩的餌料聯繫起來。
管家又說道:「寧玉大師,沒有嘗過鬼面鰻的鮮美,那自然也不知這鰻的習性,鬼面鰻啊,藏伏在天池之底,輕易不會出水,除非,用人的血肉引誘它們出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指著池邊兩個正要投放的「餌料」,說道:「大師,請看那邊。」
周玄不用那管家指,他的目光已經投過去了。
他就瞧見,有兩個男奴,被四個隆巴家的家丁,按在地上,然後用雪原短刀,在他的身上,不斷的斫著。
這一刀刀的猛斫,並未直接要了那男奴的性命,而是在他的背上、大腿上,斫出了一條條的刀痕。
刀痕處皮肉翻卷,血便呼哧呼哧的流淌了出來,將周圍的雪染得彤紅。
「扔了,扔了。」
持刀的家丁喊了一聲後,另外的家丁,則小跑了上來,用鐵鉤子,穿了那兩個男奴的腳腕,那鐵鉤,與鐵鏈相連,兩個男奴被扔進了天池的寒潭水中,他們不斷的掙扎著,想要撲出水面來,但家丁們則用極長的粗木棍,將他們不斷的捅下去,這一番對抗,引得寧金隆巴周圍的幾個小孩,不斷的拍手大笑,似乎那些落水男奴的狼狽樣子,很是滑稽。
管家跟周玄介紹著,說道:「寧玉大師,那幾個小娃娃,大部分你都認識,但其中最小的一個————喏————就是那個拍巴掌的,便是隆巴老爺的小兒子,天資極是聰穎,往後怕是要拜您為師,好好的學些高深佛法。」
「嗯。」
周玄點了點頭,說道:「這等小娃娃天資不錯,鼓掌鼓得真有勁,往後幾天,一定要讓隆巴將他隨身帶在身邊,讓他見見世面。」
「大師竟然如此看中我們小少爺?」管家有點喜出望外。
「聰明的孩子,誰不喜歡嘛。」周玄笑著說。
他心裡的念頭卻是—一小少爺,過幾天你爹肯定要帶著六大家族的人,去一趟平水府,你也千萬要跟著去啊,你不去,我還得再來一趟雪原府斬你,挺耽誤工夫的。
周玄這一路逛來,對六大家族的行事作派,已經極其的了解,這夥人嘛,個頂個都是雪原的禍害,死不足惜的那種。
周玄念及此處,便大步往前走去,隆巴瞧見了周玄,慌忙起身,行著佛禮,說道:「寧玉大師,這般快,我們便又見面了。」
「隆巴,你這鬼面鰻,釣得怎麼樣了?」
周玄沒有直接說明來意,而是望了一眼那綠得濃郁的寒潭。
「今日氣運不佳呀,已經投進去了十來味餌料,可那鬼面鰻,就是不見蹤影。
想來,我們隆巴莊園,平素太過於貪食鬼面鰻,垂釣的次數過多,導致現在它們口味吃刁了,不是什麼鉤都咬。」
那隆巴語氣極其鬆弛,仿佛就是在聊著一件十分不起眼的口欲小事似的。
周玄卻問道:「隆吧老爺,我也挺好奇,那鬼面鰻,對於修行一道,是否有什麼特殊的幫助嗎?」
「那倒是沒有,僅僅是滿足口腹之慾,我們修的畢竟是佛宗大道嘛,若是異鬼的那些堂口,比如說殘袍之類的,他們若是弄到一些鬼面鰻吃吃,或許對修行有些裨益。」
隆巴也沒藏著掖著,很是坦誠的說道。
周玄心頭卻覺得沒來由的噁心一隻是想吃兩口魚,便拿著幾十個人活人去釣。
幾十條人命,不過是隆巴家人嘴邊的幾尾鮮魚,這人命到了雪原府,還真是比草還賤呢。
「還是要停了這一場釣鰻才好。」
周玄已經在構想,如何自然、圓潤,在不暴露身份的情況下,停了這一場荒唐的釣戲。
而就在此時,天池邊的莊園家丁們,朝著隆巴喊:「老爺,老爺,釣上了。
「」
「有一尾餌,被大力勾沉,我們正努力的拉上來呢。」
「拉、拉、拉。」
寧金隆巴催促著說道,天池之中,一陣鐵鏈子互相刮擦的尖厲響聲,不多時,一個男奴餌料,已經被拉扯了上來,周玄只一瞧,便心生一種極噁心的感覺一那男奴的胸腹處,竟然伏著一條寬半尺,長三尺的鰻。
這條鰻,渾身的肌肉極緊實,偶爾掙動一下,便蘊藏著極兇猛的力量。
而它的口器,則更是有特點一狀如圓盤,它啃咬過的男奴身體,會出現一個又一個大型孔洞。
男奴此時已經沒了呼吸,他的屍體一被拖上來,家丁們就用提前準備要的鐵釺,將那鬼面鰻從屍體上捅咕下來。
那鰻一落地,求生的欲望指引著它朝著池水裡游去,但家丁哪裡肯饒,他們放下了鐵釺後,用一根根纏了厚棉花的叉子,將那鰻叉住。
那些棉花,就是防止鰻在掙扎的過程之中,被鐵器傷害到,破了它肉質的鮮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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