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墮嬰之夢(1/2)
禁塔內的聲音連續迴蕩。
周玄與身前的肉芽尖刺的距離,在緩緩縮短。
一時間,他的意識開始混沌,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往尖刺的方向行走,還是尖刺在往自己靠攏。
「你是個狗屁的佛陀!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周玄再次捏了禪定手印,靠著重新恢復的清明,掄圓了胳膊,用骨牙將那些肉芽尖刺盡數砍掉,
金色的血液,四處濺灑。
「嚯嚯嚯,你斬得掉這些肉做的尖刺,你斬得掉心裡的尖刺嘛?」
「周玄,你不要騙自己了,你壓根沒有來過井國,從來就沒有什麼井國!」
「換話術了?不拿我奶奶騙我了?」
周玄冷笑著,靠著短暫的清明,拔腿又往樓梯下走,出塔,是他現在唯一的目標。
「你出不去了……你看看樓梯。」
周玄餘光往樓梯邊一瞧,明明自己在二樓,但樓梯卻一直在往下旋轉,也不知旋轉了多少層。
而旋轉的樓梯,像是繞著一個深不見底的地洞。
根本不知道地洞通往何處。
「那我就不走了!」
周玄從懷裡,掏出了洗冤籙,他要藏進時空的裂縫裡。
「明江府七葉寺禁塔,8月25日。」
他填了一個日期,洗冤籙在顫動,他在進入時空縫隙,可當籙本靜止時,他依然聽見了禁塔的聲音。
「嘻嘻嘻,周玄,別再欺騙自己了,什麼洗冤籙,什麼井國,什麼周伶衣,也都是你的幻想,甚至連周玄這個名字,都是你自己幻想出來的,知道為什麼你編的周伶衣,跟你促膝長談,聊了那麼多人,唯獨沒有你的奶奶嗎?
嘻嘻嘻,因為你奶奶是你心裡的刺,你要逃避你奶奶,你不願再提起他!你在夢中逃避,你不想醒過來……你想逃避,可你能逃一輩子嘛!」
「我不在夢中,我就在現實里。」
「那你看看你在不在現實里,我讓你瞧瞧你奶奶的秘密。」
禁塔的聲音當即便停下了,而周玄又回到了前世出車禍的那一天。
當時剛剛天黑,周玄開車行駛在高速上,在離老家高速口只有五公里的時候,忽然,他瞧見前方竄出了個什麼活物。
他當即便踩住了剎車,一陣劇烈的輪胎與地面的摩擦聲響,在他耳邊縈繞著。
好在運氣不錯,車剎住了,離那活物只有半米的距離。
劫後餘生,周玄心臟差點蹦出來。
他喘著粗氣,從扶手箱裡摸煙,點上一根,深吸一口,調整好了心情,鬆了剎車,想要重新上路。
結果,他剛一抬頭,嘴裡的菸頭在顫,他瞧見了驚悚的一幕。
那隻差點被他撞到的活物,是一頭羊。
而此時,白羊在車前,竟然靠著兩隻後蹄,站了起來,嘴角上咧,跟個人似的在笑。
周玄當即有點心慌,他怕自己是因為過度緊張,導致產生了幻覺,他揉了揉眼睛,再次調整心情後,重新望向那隻羊,羊倒沒有笑了,而是往車的引擎蓋上,吐了一大堆。
那堆污穢之物里,有一隻沒有消化完的人手。
手的皮膚龜裂,手腕上,帶著一次白色的玉手鐲。
周玄當即便認了出來,那隻玉手鐲,就是他給奶奶買的鐲子。
等於說,這隻手是奶奶的……
「草!」
周玄二話不說,踩住了油門,朝著那隻羊狠狠撞了過去。
嘭!
羊被撞開了幾米,周玄紅著眼,繼續踩油門,再撞,而此時,一輛大貨車撞了過來,將周玄的車子撞到護攔上。
周玄被撞得不像人樣,但他努力睜著眼睛,要看那隻羊,有沒有被撞死……
可他望過去,地上哪裡有什麼羊?只躺著一個老太太。
老太太的手腕上,戴著白玉手鐲。
「是奶奶?怎麼是奶奶?」
周玄強撐著,往四周看去,這裡哪是高速路,這就是老家門前的那條路,路邊有兩排白楊樹,前方不遠有一個水塘……
「難道我真的在逃避?因為我撞死了自己的奶奶,我不願意承認?」
周玄忽然產生了這個悲傷的念頭。
他終於撐不住了,頭一歪,倒在了座椅上。
他仿佛聽見了急救車在嗚嗚作響,他聽見有護士在議論。
「這人把他奶奶撞死了。」
「為什麼呀?」
「他一直都有精神病,車裡還放著溴酸汀,估計是病發作了。」
「嘖嘖,真是害人精,有精神病還開車。」
「溴酸汀?名字好熟,我吃過溴酸汀?不可能,我沒吃過這種藥,不是我撞死了我奶奶!我絕不可能撞死我奶奶。」
周玄眼前漆黑一片,心中各種念頭天人交戰,耳邊則傳來醫院裡儀器嘀嘀作響的聲音。
「李凌,你個王八蛋,得了精神病,開什麼車?」
聲音很憤怒。
「是爸,爸也在罵我撞死了奶奶?」
周玄前世的名字,就叫李凌。
「你也別怪凌子了,他難道想嗎?他前段時間找過精神病科的劉主任,劉主任給他做過評估,判斷他的病情已經康復,幻覺、妄想都消失了,誰知道……」
媽媽在勸父親不要大動肝火。
「我真的得過精神病?」
周玄努力想著,一幅畫面,無端於他心裡展開——他滿頭冷汗,拉開了床頭的抽屜,顫抖著從抽屜里拿出了一瓶藥,上面寫著「溴酸汀」,他將瓶蓋扭開,竟然將一整瓶藥,全數倒進了自己的嘴裡……
「我真的得過病?!而且病得很嚴重?!」
「這畫面不是真的,不是!」
周玄依然不願意相信。
又不知過了多少天,周玄總是能聽到開燈、關燈、儀器滴滴作響、開門關門聲。
無限的輪迴。
直到這一天,
母親進了病房,還領了一個和尚進來。
處於昏睡狀態中的周玄,之所以知道,是因為父親又在憤怒的數落母親:「你帶個和尚過來幹什麼?李凌沒醒過來,是因為腦子撞傷了,還沒有康復。」
「老周,醫生都講了,凌子腦子沒問題,他是不敢面對咱媽被他撞死了,在逃避!」
「就算在逃避,你找個和尚來,他就不逃避了?」
「你不要老和尚和尚的,他是咱們市里靜妙禪師,高僧,他能讓凌子醒過來。」
母親又因為靜妙禪師,與父親吵了起來,吵得最激烈的時候,病房的門開了。
「家屬,希望你們能堅信現代科學,不要搞些奇奇怪怪的陣仗,那位僧人,這裡是醫院,請你出去。」
「醫生,我兒子已經一個月沒醒過來了,你讓這位高僧做做法,萬一醒過來了呢?萬一呢……」
「……沒有萬……」
「總歸要試一試的,這是我兒子……我想試一試?」母親哀求著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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