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飢餓圈套(1/2)
人和人的情感並不相通,古玲覺得周玄很溫柔,但趙無崖……只覺得冷。
周玄則覺得渾身的每一寸骨頭都裂開了似的,感知力也變得很遲鈍。
在偽造的夢境天神破碎後,天神氣息迅速退潮,周玄的精神與感知力,隨著氣息的潮水,從身體裡連帶著被抽出。
他精疲力盡,癱坐在地上,為了維持最後的體面,單手撐著地,免得狼狽倒地。
「小先生,您剛才的氣勢,好驚人。」古玲見周玄額頭儘是冷汗,連忙小跑過來,邊攙扶著他,邊誇獎著。
趙無崖光著上身,也湊過來,誇張說道:「房東,你真的是二炷香嗎?就你剛才露的那幾手,我尋到的大龍都沒你氣勢足。」
為了彰顯自己尋到的龍到底有多大,他將雙臂張開到極致,
周玄虛弱的問道:「你能尋到那麼大的龍?」
趙無崖被周玄戳穿了吹破的牛,但他臉皮厚,很淡定,兩隻手又比劃了「十厘米」的長短,面不改色的說道:「這麼大的龍,我總該尋得到的吧?」
周玄、古玲:「……」
崖子這心態真硬,自己吹的牛自己找補。
這場惡戰結束,
周玄以「偽造夢境天神」的姿態,將柳神打成了漫天的血氣。
磚廠的夢境,徹底散去,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廠里的門房中,有許多血漬,場院的黃土上也有。
最深處的磚房裡,傳出一陣細微的瘋癲笑聲。
古玲將周玄扶起,指著遠處的瓦房,講道:「裡面有人在笑,笑得很瘋。」
「有人笑嗎?」
「有,我都聽見了。」趙無崖也附和道。
周玄只得苦笑,
偽裝天神之后,自己的感知變得極其遲鈍,他甚至釋放不出感知力來。
取而代之的,便是周玄耳力、眼力下降了一大截。
精神和感知力的巨大消耗,是讓「夢境天神上身」後的代價。
好在周玄能感覺得到——精神、感知力,都在以緩慢的速度回升。
代價是消耗精神與感知,而不是徹底擊潰精神、感知,修養些許時間就好。
「請天神上身,代價還是大了,真空期過於漫長。」
古玲尋著笑聲,帶著周玄、趙無崖往傳出癲狂笑聲的磚房裡走。
一路上,周玄留意到,場院的土層,到處都是放射型的血跡。
而磚房的門一推開,腥臭的血味直往鼻孔里鑽。
周玄掏出手帕遮掩住口鼻,只瞧見房內有一個老人,他手裡正拿著一柄殺豬刀,在桌台上一頓亂剁,
「咦,外頭來的客人?剛好,我們磚廠今天改善伙食,吃烤豬!
烤豬吃過吧?吊在爐子裡拿果木烤,烤得外焦里嫩,一出爐,整條街都是烤豬的香氣,
不是什麼時候都吃得上的……」
老人誇獎自己的烤豬有多香,講得唾沫星子,跟水霧似的,在空氣中亂飛,
但唾沫星子「飛翔」也是有極限的,往上空漂浮的路程長了,便夾雜了幾粒灰,不堪灰塵的重負後,跌落在案板上,也跌落在案板上被大卸八塊的屍體之上……
「不對,你們不是外來客人,你們是豬,是豬就該被烤了……」
老人原本就瘋癲,這會兒更瘋癲了,持著殺豬刀,就朝著周玄的腦門劈了下去。
「轟!」
古玲點起一團道焱火,將老人點燃,火勢極凶,兩三個瞬息的功夫,便將他燒成了一架白骨。
周玄繞過了燒成白骨的老人,走到燒磚大窯的鐵門處。
窯內有火,鐵門也被燒得燙了,周玄從地上撿了一根鐵鉤,將鐵門的把手勾住,用力一拉,
「吱呀。」
隨著鐵門的開啟,窯洞內的真相便流傳了出來。
趙無崖只瞧一眼,當場便乾嘔,
古玲是個血肉里打滾的骨老,承受能力比趙無崖強得太多,但她也忍不住眼皮跳動,
窯內,掛著一個個的男人、女人,鐵鉤穿過他們的雙手,將他們掛在窯爐內,窯中烈焰熊熊……
燒焦的味道瀰漫了整個磚房,
周玄干瞧著慘死的磚廠工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一股鬱氣堵在他的心裡,
最終,
他握緊鐵鉤,對著鐵門有節奏的敲擊了起來。
「塵歸塵,土歸土,好漢、姑娘們下輩子投個好胎,不當大官,便成巨賈,安康享樂一百年喲……」
鐵鉤、鐵門的敲擊之音,充當了指引亡魂入冥界的接引鈴音。
古玲的後背,被周玄做過兩幅刺青,其中一幅,是「白虎頭」,神明「殄君」的圖騰,
「殄君」掌握人間與冥界的通道。
這一刻,「殄君」似乎受了周玄悲沉聲音的感染,也似乎是瞧不得人間的慘事,
「白虎頭」刺青,從古玲的後背一隻爬到了她的臉上,控制著她迸發出虎嘯之音。
一陣虎嘯之後,磚房四周的實質,開始變得縹緲,牆壁如同薄紗,窯洞中的亡魂們,紛紛走出了身體,朝著牆壁走去,
穿牆之前,一眾亡魂都回過頭,朝著周玄虔誠的磕了個頭。
周玄胸口的洗冤籙,振動了起來……
……
「小先生,你送走亡魂的儀式,感覺挺專業的。」
出磚廠後,古玲對周玄講道。
「周家班是冥戲班,我這少班主再不務正業,耳濡目染也懂些為亡魂引路的儀式。」
周玄回頭先檢查了洗冤籙。
洗冤籙再添一次洗冤回殿的次數。
按照規律,洗冤時斬殺一個邪神,獲得兩次回殿機會,
在交紡局大街早點鋪里,柳神信徒於中光死去,已經給過一次,加上這一次,也確實是兩次回殿機會。
目前,周玄已經有了三次回殿機會,再加上痛苦大學者,他四次回殿在手。
「不亂用回殿次數的情況下,夠我升三炷香了。」
周玄將洗冤籙收起,回頭望向了磚廠,略帶失落的嘆氣,說道:「柳神比我們先到,磚廠這處鎖龍穴他得手了,希望另外一處鎖龍穴,沒讓「飢餓」得手。」
明江府龍尾五處鎖龍穴,此時已經被釘住了四處,只有最後一處了。
「問題應該不大,你也說了柳神想要調虎離山,既然他沒調成功,岳家宅的鎖龍穴估計是守住……」
古玲正說著,忽然,天空之上,閃現了一道白光。
白光在她的身前停住,是一盞燈籠。
「老李的燈籠。」古玲將燈籠撈到了身前,感知了一陣後,興奮的說道:「小先生,他們已經斬殺了飢餓。」
「確定?」
「千真萬確,老李還講了,平定飢餓,你是首功,畫家在骨老廟內開慶功宴,央請你務必到場。」
「額……那就去吧。」周玄沉吟了一陣,他不愛去參加什麼慶功宴,但是,出於自己的職業態度,他要去慶功宴上再度確認飢餓是否死亡。
捕捉飢餓,換取血井人腦,是周玄與骨老會做的一筆生意。
既然是生意,周玄就要將這趟活做得漂漂亮亮的。
「你們去,我可不能去啊。」趙無崖指著自己光溜溜的上半身。
慶功宴上,人來人往,人家都盛大出席,他光著身子過去像話嗎?
「先去大都會,我換了衣裳,再找人給你送套新衣。」古玲安排好了行程。
……
凌晨時分,周玄、古玲、趙無崖三人,出現在骨老廟裡,
趙無崖穿著西裝、西褲、皮鞋,頂著他頭上的道髻,衝撞感很強烈,像個前衛藝術家,要是再叼個菸斗,形象會更加飽滿。
古玲則穿著黑色大氅,適合慶功宴這種嚴肅的場合。
坐在骨老廟宴席首座的畫家,一見周玄進廟,便迎了上來。
「小先生,你這次可救了明江府,「飢餓」放肆了很多天,你一出馬,便揪住了他的尾巴,
我代表骨老會,代表城隍,代表明江府的百姓,要好好感謝你。」
畫家一番話,氣氛便烘托到位,剩下的,便是要向周玄敬酒。
周玄卻揚起手,說道:「畫家,若真是捕捉到了飢餓,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老雲、趙無崖、古玲、李乘風,城隍的值夜人們,他們個個都是好樣的。」
古玲聽得感動,用手肘杵了杵趙無崖的肩膀,說:「瞧見沒,我都說了,小先生很溫柔的,要換別人,不把功勞給攬得死死的?」
「這說明我們周房東是善良的人,是個高尚的人,但他一定不溫柔。」
趙無崖還記著被扒了道袍的「仇」。
「那是,那是,每一個出現在廟裡的人,都對抓捕飢餓有貢獻。」
畫家將話鋒轉移,豈料,周玄的話鋒,轉移的範圍更大。
他對畫家講道:「「飢餓」真伏誅了嗎?我想瞧瞧飢餓的屍首。」
「飢餓被我的道焱火,燒成了一堆焦炭。」
李乘風說道。
「焦炭屍首呢?」周玄還是不放心,要親自瞧上一眼。
「青風,把焦屍亮給小先生看看。」李乘風朝青風下了命令。
青風揮了揮手,城隍行令張儀風,提著個布袋子走了過來。
布袋子解開,裡頭盛放著「飢餓」的焦屍。
周玄低頭去瞧,屍體雖然已經燒焦,但從形體上看,確實像一個胖子的肥肚腩。
「飢餓」第一次在明江府出現的時候,便是這樣的形體。
「小先生,這是飢餓的屍體吧?」
「額……應該是。」周玄揮了揮手,讓張儀風重新將袋子繫上。
……
「真的是飢餓嗎?」
在李乘風、張儀風回到原位後,周玄喝了畫家敬的酒後,便坐著一直反問自己。
他總覺得事情不對,但哪裡不對又講不出來,
他乾脆拉過李乘風,詢問斬殺「飢餓」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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