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腐爛蓮花(2/2)
「也只有這般人物,才配殺我遁甲的六大太上。」
她沉默了許久,終於才驀然開口。
酒大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的身後,說道:「陳蘭芝,你三歲時便通靈,拜入遁甲,七歲便入了三炷香,等到十二歲時,你已經是六炷香的遁甲大法師了,遁甲太上曾經預言過,你若是修行百年,便能達到神明級「九宮」的境界,這便是你一直驕傲的經歷,只可惜,即生了你陳蘭芝,又怎能生出周伶衣呢?
同樣的天縱奇才,周伶衣二十不到,便成了巫女堂口的第一巫女,連花清影、商文君這等縱橫江湖許久的老香,也不得不嘆服。」
「周伶衣的香火層次,並不高於我。」陳蘭芝說道。
「蘭芝啊,有些人的本事,不是靠香火衡量的,這個道理,你以前不明白,今日見了大先生,還不明白嗎?」
酒大人凝望著蓮花山,說道:「以「聖人無量」,砸擊自己的「山河圖」,引得山河圖反轉,九府倒懸,這般天才的想法,當真是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
「這等戰鬥靈感,便註定了大先生的修行之路,是當之無愧的所向披靡,其餘堂口弟子都是些凡俗蠢物,怎配與他相提並論?」
「酒大人這是在罵我?」陳蘭芝眉頭緊皺。
酒大人冷笑道:「我是在罵天下人若是人間再有幾個周玄,天火族便不是壓在我們頭上的巍峨高山。」
他言語頓了頓,又對陳蘭芝說:「周伶衣入了平水府的游神司,你便覺得一切都變了你不再是那個集萬千仰慕為一身的天才弟子,周伶衣吸引走了所有的目光,你開始覺得受到了冷落,你覺得周伶衣處處不如你,時間長了,你便忌恨她。」
「沒錯————我是忌恨她。」
話都講到如此地步,陳蘭芝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直說道,「哪怕到了今天,我還是覺得,周伶衣不如我,你們欽佩周伶衣,不過因為她是儺神世家的人,她是儺神的後人,你們並不是青睞她的本事。」
酒大人搖了搖頭,問陳蘭芝:「也就周伶衣性子寬和,與世無爭,每日心神都牽掛在她的周家班上,若是她要爭,你和她之間,必有一戰。」
「誰會輸,誰會贏?」陳蘭芝,很想從酒大人的口中,聽到答案。
酒大人默然不語。
他不想傷害眼前這位曾經天才的自尊心。
修行一道,除去天賦,最重要的便是心境,若是心境有損,便會向曾經的袁不語一般香火停滯,再無寸進。
「我七成勝算?」陳蘭芝問。
酒大人還是一味不語。
「六成總有了吧?」
「難道只有五成?」
「四成?酒大人把我瞧得這麼低?」
陳蘭芝的眼眶有瑩光閃過。
酒大人長長嘆氣後,說道:「若是生死賭鬥,用不了一炷香的時間,周伶衣便能斬落你的人頭。」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陳蘭芝感覺自己心頭的一團火,在快速的消退,而悲傷卻瞬間湧出眼角。
酒大人遞給了陳蘭芝一條帕巾,說道:「把眼淚擦一擦,周伶衣從來都沒有亮出過她真正的戰力。」
「因為只要她亮出來了,她便會死。」
「但是她在死前,會如千年曇花一般的,盡情綻放,便是九炷香的弟子,也在她面前討不到便宜。」
「所有人認為,平水府游神司,最大底牌是箭大人,不,在大先生之前,便是周伶衣。」
陳蘭芝終於是泣不成聲,她多年來積攢的怨氣,如今被酒大人淡定講出的真相擊穿,同時也擊穿了她貴為天才的驕傲。
「今天事情完了,便去一趟周家班吧周伶衣這幾年從不跟你計較,是她胸襟寬廣,現在嘛,也該你去道道歉了,往後,放下心結,把性子放緩和些————」
酒大人言及此處,便朝著蓮花山的東面走去,箭大人還在那邊等他。
「帕巾送你了,往後你好自為之,周伶衣不爭,但大先生會為了周伶衣去爭大先生,不會念及你是天才,對你手下留情因為你在他眼中,並非天才,在他的眼裡,你不過是另一種平庸罷了,比平庸高明一點點的平庸。」
所有封山的游神,除了備受打擊的陳蘭芝之外,其餘游神,均已集結。
箭大人負弓而立,周伶衣則在陰涼處,抱著一隻白貓幾打盹。
若說巫女各個都與世無爭,那周伶衣比巫女還要巫女,每日除了簡短的安排好班子裡的事務,便是曬暖、打盹、擼貓,唯獨能引起她興趣的事情,便是有班子裡的師傅,或者是袁不語、大師兄他們聊到周玄的時候。
每每此時,她便會眼睛睜開一條縫,慵懶的聽著。
「老酒,都等你在呢。」
箭大人朝著珊珊來遲的酒大人,招呼道。
「這不來了嘛。」
「祭酒呢?」箭大人問道。
「陳蘭芝有些私事,來不了了,讓我來給她告假。」
酒大人望了周伶衣一眼,周伶衣依然在打盹。
「那我們現在進山。」
「諸位游神,聽我號令,大先生燒了這一把天火後,山中便有大量的死氣、
血氣在蔓延,我恐怕形勢有變。」
「鎮山、斬魈————你們去南山巡遊。」
「平香、巡日————你們去北山巡遊。」
「巡夜、御鬼————你們隨我去蓮花廟中。」
箭大人不斷的分配著進山的任務,鎮山、斬、平香、巡日等等,都是游神的職位。
周伶衣便是平水府的巡夜遊神,她的任務是去蓮花廟,聽到箭大人分配給她任務了,她依然閉著眼,稍稍頷首,表示聽到了。
一時間,數盞游神燈籠,分成五股,朝著蓮花山中行去。
「教主,你這是作甚啊,這眼看著周上師把天火燒完,我們馬上就能進山,拜拜周上師的山頭了,你非要拉我回天穹?」
天殘僧有些氣惱的說道。
他好不容易臨凡替周玄站場,這要是不親面見見周玄,那周玄怎麼知道他來助拳了?
若是周玄不知道,他這凡,不就白臨了嗎?
「你個禿驢,當真是做事沒個分寸————給周上師表功,要講一個潤物細無聲,我們悄悄的來,再悄無聲息的走,事了拂衣去,只留人情在人間。」
長生教主多年侍奉長生宮主,好歹也是場面人,有些事拎得極清楚。
「那周上師要不知道我們來過,我們怎麼潤啊?」
「這就叫好事多磨,咱們每一次都是悄悄的雪中送炭,一次、兩次,周上師可能不在意,但次數多了————你說周上師怎麼想咱們?」
「肯定認為我們是只知道偷偷出力的老黃牛啊,他心一軟,賞你幾十、百把來顆丹藥,你吃得完嗎?你吃一年也吃不完。」
長生教主說道:「走吧,也就是我今天在,攔著你在,要是換了別人,你都搞不清門道,傻愣愣的去邀功。」
「教主說得極是。」
天殘僧算是轉過彎來了,對教主更是欽佩得緊,忙說:「教主學問真大。」
「那你以為呢,往後好好學。」
長生教主極是得意。
蓮花山墳場上,香火道士也要離開。
「玄小子,今天壞了你的事,趕明兒我找個機會給你補上,先走一步。」
「別急著走啊。」
周玄嗅著周圍的「腥臭、腐臭味」,說道:「二十一禪的觀想禪,怕是要現世了,你跟我一起去看看熱鬧?」
——
「去唄。」
香火道士聽說二十一禪要出世,便和趙無崖一般,也起了看熱鬧的心思。
周玄見老香火轉變得這般快,登時也覺得好笑一他以為,只有尋龍的道士愛看熱鬧,搞了半天,這天下道士就沒有不愛看熱鬧的。
他先朝著老貓兒他們揮手,說道:「你們三位老兄,可以下山了,往後這個墳場,不要再守了,我怕你們沒生意餓死。」
老貓兒等人一聽,連忙撒歡的下了山,他們要去喝酒,緩緩今日裡的提心弔膽,他們還要去茶館一好好的吹吹牛比,先見近九炷香的大儺、再見那傳說中的香火道神,這多大福分啊他們要把今兒的遭遇講出來,那茶館的說書先生,怕是要以他們的遭遇為藍本,寫上整整十幾集的書梁子。
等老貓幾他們一走,周玄也帶著趙無崖、香火道士下山。
要說在山上的時候,山風大,那些腥臭、腐爛的味道還不是那般濃,可這一下山,這股子臭味、爛味,那便濃郁得熏眼睛。
周玄感覺自己就像走在一個到處是腐爛屍體的坑洞裡一般。
百目童子的死去,似乎將蓮花山那層曼妙、芬芳的偽裝,齊齊撕去,露出了「髒髒、罪惡」的真面目。
「莫非,無崖禪師講的「白骨萬葬坑」,便是整座蓮花山?」
周玄不由的沉思著,同時將自己的感知力,釋放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