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一葉一菩提(1/2)
周伶衣站在紅傘下,目光無悲無喜,不曾閃過任何的悲憫,也沒有任何的嘲笑,她瞧那些亡魂,就像瞧鮮花、土石等死物一般,毫無波瀾。
她對周玄說道:「弟弟,我先頭還好奇,為什麼此地能聚出這般多的陰魂來,現在,知道了他們的來處,我便明白了,這些亡魂,是佛國的人,死了之後,得不到牧魂城的意志召喚,因此只能終年滯留此地,聚簇成團。」
要說周家班的人,常年與陰魂打著交道,再加上周伶衣還有儺神家族的傳承。
她對於鬼魅、魍魎之類的事情,自然了解極多。
周玄又問道,「姐姐,這些陰魂,為何不離去?
他們即使不受意志的召喚,但他們本身也是有求生本能的,會沿途去尋找適合奪舍之人。」
周玄來井國之前,當過鬼魂的,他甚至還試圖奪過路人兩次舍。
當然,這兩次奪舍,都以失敗告終。
對於鬼魂習性揣摩這一塊兒,周玄很是權威。
周伶衣則說道:「只要是人,便有執念,執念越是強烈,亡者的魂魄便更不願意離去此地這般多的陰魂聚集,便說明他們的執念————」
「他們有共同的執念,所以簇居在這裡。」
周玄接過了下面的話頭後,又對周伶衣說道:「姐姐,那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周伶衣對自己這弟弟的悟性,總是感覺很意外,明明就是正常聊天,他總能旁敲側擊、舉一反三,弟弟太過於聰明,便襯得姐姐有些天然呆。
周玄說道:「我先向小腦求證一件事情——小腦,出來。」
小腦再次從周玄的秘境裡鑽了出來,但這次出來的小腦,並不安心,一步三回頭的,似乎在瞧著什麼?
「你做啥在?這麼不安心?」
周玄問道。
小腦則說道:「大當家的,你可不知道,秘境裡現在熱鬧著呢。」
「不就是分食那萬相童子嗎?還沒吃完呢?你們嘴這麼慢?」
周玄問道。
「事情的性質已經變了。」
小腦打著哈哈,說道:「你不知道,那三個水蘿蔔,都是花奴一樣的人,他們把萬相童子種了起來,說是還要讓那童子開花結果,保證我們天天都能吃上果子和花蜜?」
「水蘿蔔?」
周玄先是詫異了一句,等明白小腦說的就是大娃、二娃他們,他先給小腦鑿了一爆栗,訓斥道:「都給你說了,人家是人參,你一句話給人降了身價,我平常怎麼教育你的?影響團結的話不要講。」
數落完了之後,周玄又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那萬相童子,只求一死,結果還是沒死成,你們這些個精怪,當真是花樣頗多,嘖嘖————還把人種植了起來————搞得我都有點想去看看了。」
」
小腦。
一旁的周伶衣輕輕咳嗽了一聲,提醒周玄還有正事要辦。
周玄這才醒過神,對小腦說道:「小腦,我問你你的資料庫里,有沒有銀婆羅花養料的記載?」
「沒有啊,有的話,我不早跟您說了嗎?」
小腦還是有些心不在焉,回答個問題,他的正面還不斷瞧著周玄的小腹位置—那是周玄秘境的所在。
周玄又鑿了小腦一記,說道:「你能不能仔細聽聽我在講些什麼?」
「真沒有那些資料。」小腦又嚴正申明道。
「那行了,沒你的事兒了,回去吧。」
周玄也不忍心掃小腦的興了,便伸手揮趕著。
小腦剛要回秘境,周玄又喊了一嗓子:「等會兒。」
「又怎麼了?大當家的?」
「去了秘境,把種植的全過程,拍成影像,我到時候也瞧瞧熱鬧。」
「唉,放心吧,大當家的,我拍的片子,高清,保真。」
小腦應諾了幾句後,才火速的回了周玄的秘境。
等它一走,周玄對周伶衣說道:「姐姐,你剛才也聽見了吧一小腦都不知道銀婆羅花,是拿佛國人的血肉做成的養料,說明這事吧,在佛國,本就是一樁秘密。」
「然後呢?」
「然後嘛,那閻浮提佛母,帶著這麼多的佛國人來井國,她肯定不是這樣宣傳的——
都跟我來吧,佛國的子民們,用你們的血肉為我們佛國,豢養出征服井國的婆羅花。」
周玄前面還算正經,後面學那「宣傳話語」的時候,很是高昂,還帶點中二的味道,惹得周伶衣不禁莞爾。
她左手輕掩口鼻,嗤笑道:「你這弟弟,講話是真真的有趣。」
豈料,下一秒,周玄的臉色變幻,表情透出一些陰狠來,他對周伶衣說道:「所以,我可以合理的懷疑一這些佛國百姓,是被閻浮提許下了承諾和幻想,勾引過到井國來的。」
「什麼樣的承諾和幻想?」周伶衣也不禁問道。
「還能是什麼?灌雞湯唄—一—跟著我前往井國,那是一個四季如春、繁華盛開的國度,井國的土地上,流淌著牛奶和蜜糖,你們去了井國,將重獲新生,成為第一批擁抱幸福的佛國子民。」
周玄這些「打雞湯」的話,那是張口就來,這都引得周伶衣有些懷疑。
「弟弟,你是瞞著我還有什麼副業啊——比如說江湖行騙什麼的?」
這一套接著一套的話術,要不是周伶衣不認識周玄,她都想跟著周玄去星空之外,好好的發展一番。
周玄微笑著說道:「也是一些雜七雜八的書看到的,那些陰謀滿腹的野心政治家們,最喜歡打著「幸福」、「自由」、「美好人生」的口號。」
講到了這裡,周玄引回了正題,他指著那群簇擁在一起念經的佛國陰魂,說道:「姐姐,這些人,是抱著憧憬、美好願望來的井國,結果在他們踏上了井國的土地後,一個接著一個,都成了什麼?花肥,你說他們怎麼想?」
「當然是怨恨佛國,憎恨佛國,恨不得將閻浮提碎屍萬段了。」
周伶衣將自己代入到了佛國百姓的視角里,很是自然的講出了她內心的想法。
周玄卻搖搖頭,說道:「姐姐,你可不一樣,你是女中豪傑,也是不世出的天才,骨子裡是有些不受拘束的。」
「我有你說得這麼好嘛?」
周伶衣輕笑著,一笑,兩隻眼睛就跟那彎月牙兒似的,這弟弟真是的一言不合就誇人。
偏偏誇得還那般好聽。
周玄笑著說:「我這個人就一個毛病,愛講實話。」
「————」周伶衣。
「姐姐,你不能把自己代入到佛國百姓的身上。」
周玄說道:「這些百姓,他們不是你,更不是正常的井國人,他們是打小受了佛國佛宗魅惑的舔狗!」
「你看他們一個二個的當了花肥了,但一個接著一個的念著佛經—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還沒有對佛國的大佛們,失去真正的希望。」
「他們認為,把他們充當花肥,是佛國里那些居心叵測的人,是一些中層的佛國修士,頂天也就是六罪尊者這一般的人物,那個閻浮提佛母,在咱們眼裡,那是十惡不赦的偷渡頭子,壞事做盡,但閻浮提在這些陰魂的眼裡—那估計還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呢。」
周玄指著那些陰魂手裡盤搓的念珠,又說:「你看他們為什麼念佛經,估計就是希望自己精誠所至,誦經之聲被閻浮提佛母聽見,然後期盼著閻浮提佛目這尊「白蓮佛」,替他們主持公道。」
周伶衣聽完了周玄入木三分的分析之後,心裡百感交集,心緒很是複雜。
她從本能的情感上來感覺,覺得周玄說得特別的離譜—一個又一個老百姓,被當了花肥,死得這般悽慘,竟然還不怨恨佛國,不怨恨閻浮提,這些人也太窩囊了吧?
但她從理性的角度來判斷呢,又覺得周玄的解答確實精妙—畢竟這些人,是真的蹲在地上念經,哪兒也不去。
周玄此時又加了一把火,說道:「所以啊,姐姐,你現在,有沒有明白,這些人,到底有什麼執念?」
「明白了,他們想念經,讓閻浮提聽見。」
那周伶衣等於是將周玄的話,重新複述了一遍。
周玄點著頭,說道:「既然如此,那你說他們,為什麼在此處扎堆?」
「這便說明——————說明————閻浮提所在的空間,便在這凹地里。」
周伶衣有些醍醐灌頂的意思了。
周玄則雙掌一擊,說道:「沒錯,不管是蓮花娘娘,還是無崖禪師,抑或者是那閻浮提,都在這凹地內。」
「聰明呀,弟弟,這天底下,還真沒有什麼事難得到你嗎?」
周伶衣不禁讚嘆道。
「也有的。」
周玄笑著說道:「比如說——如何進入閻浮提所在的空間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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