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紅傘伏祟(1/2)
周玄仔細的聆聽著蓮花娘娘的講述,只不過,在整個聆聽的過程之中,他沒有注意蓮花娘娘的雙目,他的雙眼,有意無意的掃著蓮花娘娘的腰腹。
「大先生,一切都是一場騙局,而我,是那個騙子操控的最有用的一枚棋子。」
蓮花娘娘眼含悲沉的淚水,講了起來。
原來,蓮花娘娘那一身的肉瘤,並不是天生的異相,而是閻浮提佛母在冥冥之中,往她的靈魂深處,種下了銀婆羅花。
而蓮花娘娘,也靠著那一身銀婆羅花,在許多次災荒之中,救下了許多的災民。
她也因此,獲得了充沛的佛名,隨著名聲,愈來愈大,她也坐擁了蓮花山。
「蓮花山,我一直以為這座山,山清水秀,很適合我修佛、向善,平日裡也落個清淨,但我萬萬沒想到,這座山,便是那閻浮提佛母常年經營之所,整座山,都被她用幻象遮掩,這座山里,實際上卻是她豢養「銀婆羅花」的山坳。
「那些銀婆羅花,一旦被井國的百姓服用,便會烙下服從佛國」的印跡,我這些年,遍行善事,我給多少人送過肉瘤啊————那些還是肉瘤嗎,那些就是一朵又一朵妖異的銀婆羅花,我罪大惡極啊,我罪行罄竹難書啊————」
蓮花娘娘不斷的捶胸頓足,兩隻巨手,將那鼓脹的胸膛,敲得砰砰作響。
周玄卻沒有關注蓮花娘娘的懺悔,他只關注一件事—「井國的百姓」。
剛才蓮花娘娘講這些年發生的事端之時,竟然用了如此奇怪的措辭。
一個土生土長的井國人,在使用的措辭里,怎麼會在「百姓」的前面,專門加一個「井國」。
他當即又將目光挪到了蓮花娘娘的腰間,在連續看了幾眼後,他也沒有當即點破,而是順著蓮花娘娘的講述內容,說道,」娘娘,我有兩樁事情不太明白,想問一問。」
周玄說道。
「大先生請問。
「7
蓮花娘娘說道。
周玄捋了捋思路,說道:「第一樁,為什麼閻浮提,會挑選你,種下那些銀婆羅花?」
所有的挑選,都是有理由的,動機一定不是「隨機」,那麼閻浮提的動機是什麼?
蓮花娘娘聽到此處,更是悲傷,用手帕擦拭著眼淚,說道:「大先生,我是「觀想禪」,我與其餘的二十一禪,並不相同。」
「有何不同。」
「其餘的禪師,皆是古佛的思想分化而成有的禪師,是古佛的慾念,代表著天生的罪惡,比如說「六欲禪師」,也就是那一頭橫亘天際的大魚,有的禪師,代表著古佛的善念,比如說「無崖禪師」,他便是個天生的善佛。
有的禪師,代表著古佛的慧念,亦正亦邪,看如何引導,在明江府,作惡多端的七葉尊者,最後經過無崖師兄的點化,一朝悟道,成了守護明江府的菩提樹,從此放下了惡執,成為了「歡喜禪師」,歡喜禪師,便是古佛的慧念,而我,既不是善念,也不是慧念,更不是慾念————」
「那你是?」周玄問道。
「我是一面鏡子。」
蓮花娘娘說道:「古佛修枯榮禪時,總愛對著一面鏡子觀想,我便是那一面鏡子,鏡內有萬事萬物,有井國山河,有浩瀚星空,因此,我作為那面鏡子的化身,天生有著最為廣闊的靈魂空間。」
周玄聽到這兒,便懂了,說道:「你是一個極好的佛宗容器。」
「可以這麼講。」
蓮花娘娘說道:「我的靈魂足夠廣闊,所以,閻浮提才選中了我,在我的魂魄里,種下了銀婆羅花。」
「這個理由,倒也合理。」
周玄點頭說道。
他早先便聽那三個娃娃講過—有些靈草靈花,要種在靈山寶川里,但有些靈草靈花,要種在人的靈魂深處。
既然以靈魂為土,那自然不能隨便挑選某個人的靈魂去種植。
選「士」,當然要選一杯好土。
蓮花娘娘,便是這杯土。
周玄接著又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蓮花娘娘,那銀婆羅花,不是死物,它們是花也好、是草也好,或者說是一群類似人類腦花的動物也好,總歸是個活的。
既然是活物,那便需要養分,這蓮花山里,那銀婆羅花,不知有幾十萬株之多,它們,依靠什麼作為成長的養料呢?」
周玄的問題,似乎問到了蓮花娘娘。
她那雙黃皮子的尖細瞳孔里,閃過了一絲賊溜溜的目光。
這等目光,一瞬即逝,接著,她清了清喉嚨,說道,「大先生,你有所不知這蓮花山啊,以前便是出了名的墳山,山線延綿,不知有幾百公里,光是亂葬崗,便有二三十處,因此,這山體之下的屍體、枯骨,不計其數,這數不清的屍體,也就成了銀婆羅花的養料,滋潤著它們的成長。」
蓮花娘娘的話,顯得底氣沒有之前那般足,連聲量都變小了一些。
周玄卻鄭重的點了點頭,朗聲說道:「以骨為食,蓮花娘娘倒是解了我的惑,我大惑既解,蓮花娘娘便可以往下說了,再講一講,今日發生的事情,為何無崖禪師會匆忙現身,來山中救你,那閻浮提佛母,最近幾個月,又到底是遭了什麼厄難,以至於她伏山不出,甚至還餓苦了那百目童子。」
面對著一連串的提問,那蓮花娘娘似乎早有準備—
她當即挺直了腰板,對周玄說道:「那閻浮提,在井國人間,是有所企圖的,他們利用我,來控制住足夠多的井國百姓,瓜分人間的願力。」
「嗯。」周玄點點頭,他並不是贊同蓮花娘娘的觀點,而是又聽到了第二次「井國百姓」這個奇怪的措辭。
「現在,那些銀婆羅花,已經毒害了夠多的井國百姓了,閻浮提覺得時機已經成熟,她要做的事情,便是拿我的魂魄,去充當永恆佛橋。」蓮花娘娘說道。
周玄又問:「永恆的佛橋,是什麼?」
「井國與佛國之間的通道。」
蓮花娘娘說道:「這個通道一旦形成,那佛國便會大兵壓境,將平水府,當成他們的重點登陸口岸。」
「佛國人,各個都是凶神惡煞,他們一旦降臨,井國將國之不國。」
蓮花娘娘作痛心疾首狀。
周玄說道:「所以,無崖禪師現世,便是為了不讓你成為佛國的永恆之橋。」
「不————無崖師兄,為了救我,他自己甘願去充當佛國的永恆佛橋。」
蓮花娘娘嘆著氣說道:「所以,那閻浮提多月不曾現身,便是在籌備著永恆佛橋的事宜,原本,這幾日便可以將我充作佛橋,卻沒想到無崖師兄摻進來了一腳。」
「現在,閻浮提已經帶上了無崖師兄,去往了光陰界。」
蓮花娘娘說道:「若是我們此刻啟程,能前往光陰界,或許,還有能夠救下無崖師兄的希望。」
「你為什麼肯定他們在光陰界?」
周玄不為所動,而是反問著說道,」大先生,佛國在光陰界裡,留有一座通道,那閻浮提,要建造永恆佛橋,便需要返回佛國。」
蓮花娘娘指著西方的天穹,那正是光陰界的方向。
「要返回佛國,只能去往光陰界。
蓮花娘娘如此說道。
「嗯,說得有道理。」
周玄轉過了身,瞧向了門外,此時,他聽到了一陣牛鈴的聲響。
「鈴、鈴、鈴。」
這陣牛鈴的動靜,周玄再熟悉不過,這便是姐姐的鈴。
聽到了鈴聲,他便知道,姐姐來了。
他走到了門口,便只見周伶衣打著一把紅傘,步伐輕盈的走了過來。
「弟弟————」
紅傘下的周伶衣,正要開口,周玄卻豎起了手掌,輕輕搖晃,示意周伶衣不要講話。
接著,周玄甚至都沒有回頭,便對身後的蓮花娘娘說道:「蓮花娘娘,此刻的你,怕是很糾結吧。」
「糾結?什麼糾結。」
蓮花娘娘此時瞧向周玄後背的目光,夾雜著些許的兇狠,她聽了周玄的問話,慌忙將凶光收了回來,換作了「慈祥」的目光,溫柔的回應著周玄。
周玄笑了笑,說道:「你的心裡,此時怕有兩股念頭,一股念頭嘛,便是想著把我周玄引開,來一手調虎離山,另一股念頭嘛,便是想著當場把我周玄格殺,箭大人去召集游神,射那些逃走的銀婆羅花去了,李山祖、老雲、牆小姐,都去了凹坑,我姐姐剛才也不在,只有我一個七炷香的堂口弟子在此,我落了單了,你能不起殺心?」
「沒有————沒有的事————大先生————您是七炷香的儺,我這點香火,在你面前,哪裡夠看啊。」
蓮花娘娘雖然如此說道,但周玄已經隱隱的聽到身後有「指甲瘋長」的響動。
「呲、呲、呲————」
很像是某個劍客,在以極緩的速度,拔出鞘中寶劍一般的聲音。
周玄伸了個懶腰,說道:「別裝了,你不是蓮花娘娘,你演技到是不錯,但是還欠缺了一個極重要的細節。」
周伶衣,此時已經走進了廢墟一般的廟裡,她雨傘的紅光,映照得破廟裡一片彤紅。
那蓮花娘娘,此時便站在這一抹通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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