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三十三層塔(1/2)
「你又聞到仙丹味了?」
周玄問道。
李長遜連連點頭,說道:「味還有點沖呢,不光我聞見了,你瞅瞅師祖。」
周玄瞧向了雲子良,只瞧見這位老道人,竟也和李長遜一般,鼻子嗅個不停。
」你們怎麼都聞得到?我怎麼聞不到呢?」
周玄環顧一眼四周,周圍除了摩訶寺的山門,便是青石磚道,然後什麼都沒有。
他聞到的味道,便是寺廟附近種植的木芙蓉香氣,以及山門佛像旁,還在燃燒的線香氣味。
這些味道,都極正常,哪有什麼仙丹味?
「你說的仙丹味,到底是個啥味,包子鋪里有,這寺廟裡也有,會不會是你們倆幻嗅了。」
周玄倒是聽過幻嗅,就是老能聞出壓根不存在的味道。
「那誰知道。」
李長遜往前走著,邊走邊說:「這黃原府真是古怪。」
眾人照常趕著山路。
越過了山門,還有一段奇陡的石板山路,赤頭和尚一邊領著路,一邊給周玄介紹道,
「大先生,這座佛寺,在我們黃原府內,極其有名,風格制式,也與其餘府城不太一樣,
外府的寺廟,多為廟群,由什麼天王閣、大雄寶殿、偏殿、廂房等等構成,
但我們摩崖寺,是一座單獨的巨型佛塔,師兄弟們吃喝用度、念經禮佛,都在這座塔內進行。」
赤頭和尚一邊說著,周玄也一邊留意著來來往往的路人行蹤。
他發現,這座廟的香客極少,而且往來的和尚,數量也少,幾乎見不到,偶爾瞧見個把兩個的,都用黑巾將腦袋裹得嚴嚴實實,哪怕是「視物」,也是透著黑紗往外面瞧。
「赤師傅,為何名寺不見香客?」
周玄問道。
既然是黃原府里揚了名的寺廟,那香客應該絡繹不絕的,哪像這般冷清。
「大先生,這也是摩訶寺與其餘寺廟不相同之處。」赤頭和尚說道:「摩訶寺向來不接待香客,甚至山腳下都不允許有香客跪拜,畢竟是天靈地寶之地,不容山下俗客破壞。」
周玄又說:「那也還是有香客的啊,只是數量少而已。」
「剛才那幾位路過的香客,都是如大先生這般,身份非同尋常,與山外俗客不一樣,我們寺廟也還是會接待的。」
赤頭和尚憨笑著說。
「合著這寺廟的和尚,也是看人下菜碟。」
周玄暗暗吐槽完後,又問道:「那些偶爾過往的僧人,又為何用帷紗將自己的腦門裹住?」
「大先生,我都說了,我們這些弟子啊,無論是念經誦佛,還是吃喝用度,幾乎不離開那座佛塔,佛塔之中,暗無天日,待上十幾二十年的,眼睛基本上就退化了,皮膚也慘白無血色,
如此模樣,甚是恐怖,怕嚇著路人,便用黑紗帷巾,將頭給裹了。」
赤頭和尚邊說,邊湊近了周玄一些,說道:「大先生,我這入寺年份還不太長,但已經患上了眼疾。」
周玄瞧了瞧,還別說,赤頭和尚的瞳孔隱隱間有些白點,眼白處布滿血絲。
「在塔里待的時間長了都這樣。」
赤頭和尚苦笑一聲後,繼續領著眾人前往摩訶佛塔。
雲子良則問道:「若真像你說的這般,那佛塔之內,豈不成了人間地獄?」
「就是人間地獄啊。」
赤頭和尚說道:「哪還有跑寺廟裡來享福的?」
「你們摩訶寺的僧人有這麼高尚?」
雲子良很是不解。
整個黃原府都是匪城之中的匪城,老百姓的底線很低,賣人肉都成了正經生意的地方,雲子良甚至都懷疑——黃原府殺人是不是都不犯法,
就這麼一座罪惡之府,能開得出善良的花來?
赤頭和尚一邊走,一邊神采奕奕的講道:「我師父講了,若是把井國九府看成一個大千世界,這個世界裡的苦難,是有固定數目的,
我們這些出家的僧人,多吃一些苦,那凡俗中的百姓,就少吃一些苦,
住在如煉獄一般的寺廟裡,日日夜夜受苦,也不是白受的,那是替眾生行苦。」
「太高尚了,高尚得有點……有點……」李長遜話說一半,湊到了周玄的耳邊說道:「有點像假的。」
周玄倒沒有煞赤頭和尚的風景,他擺著「求真明性」的態度,說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摩訶寺僧人到底是虛偽還是高尚,進了廟便知。」
周玄如此說道。
……
一番蜿蜒山路,終於,周玄一行人,見到了摩訶塔的真容。
摩訶塔奇高,高聳入雲,肚子也飽滿,屹立在山腰,像是一個無比巨大的鐵球。
要說黃原府的氣候,與明江府很不一樣。
此時的明江,已經入秋,別說單薄外套,哪怕再穿一件袷衣,依舊覺得冷嗖嗖的,
至於黃原府嘛,天氣有些悶熱,穿上單衣,能捂得人汗流浹背。
但是……再熱,它也就是明江府出伏的溫度罷了,熱是熱些,卻絕不至於太熱,可這摩訶塔,竟然噴吐出灼人的熱浪來,若是溫度再高些,怕是要將人的皮膚燙傷。
「塔中出來的熱風,溫度為何如此之高?」
周玄問道。
「人間地獄,可不就這幅光景嘛?」
赤頭和尚又是苦笑,他帶著眾人入了寺,寺塔之內,溫度更高了,雲子良熱得滿頭大汗,拿手帕擦拭一番後,那帕子都能擰出水來。
「熱成這樣,你們還住得下?」
雲子良抱怨道。
李長遜也酷熱難當,凝出了一陣風,刮向了自己,但這風勢一起,不但沒有讓溫度下降,周圍反倒是像一個火爐子一般,溫度猛烈升高,
周玄都以為自己的眼睛出了幻覺,他瞧見不遠處的壁牆,竟然如燒紅的鐵一般。
「長遜,你吹什麼吹,越吹越熱。」雲子良罵道。
赤頭和尚也連忙勸著李長遜,說:「李山祖,快歇了這風吧,犯了佛塔的忌諱啊。」
李長遜當即便將風停了,他大惑不解的問:「山祖爺這風,由香火發動,為何越吹越熱。」
赤頭和尚攤了攤手說道:「山祖,這佛塔是煉獄嘛,既然是煉獄,那便是受苦之地,你越是想享上福,煉獄就越是加大苦楚,
您若是受不了塔內的煎熬,那便去塔外等候,山下鎮子雖說條件簡陋,但只要捨得銀錢,快活的事兒,總還是能尋到很多的。」
「放屁,你們幾個禿和尚都能受得了酷暑,我一天穹的神明級,還能怕這陣仗,別說這幾十度的氣溫了,哪怕是百度、千度,山祖爺也擔得起。」
李長遜被赤頭和尚一擠兌,奇怪的求勝欲就冒起來了,嘴也硬了很多。
赤頭和尚笑而不語,只問周玄:「大先生,請問你們要在這裡住上幾日,我去開出對應天數的房牒。」
周玄望了望四周,說道:「不住太多時日,先住上兩天,我在寺里,也討教討教佛法。」
「好說,好說。」
赤頭和尚便領著眾人去了佛塔二層的「客堂寮」,給周玄、李長遜、雲子良做登記事宜。
寮中的知客僧見到了生人,正要圍帷巾,但終究是他手慢,周玄的眼快。
這位僧人的真實模樣,便被周玄瞧的一清二楚——渾身的皮膚沒有一處完好,整張臉,都像被火燒過一般,臉上的疤痕粘黏到了一起,擠出了那兩顆儘是白點的眼珠子。
他也自知容貌醜陋,著急忙慌的將帷巾戴好。
那厚厚的帷巾,仿佛給他帶來了安全感一般,等到將自己全身都裹住了,手腳就不像剛才那般慌亂,大大方方的朝著周玄行禮:「敢問這位大人,姓甚名甚,小僧好為你登記造冊。」
赤頭和尚說道:「這位便是明江府的大先生。」
「哦,哦,竟然是無崖禪師的摯交好友,小僧得見,三生有幸。」
知客僧捻筆蘸墨,給周玄開出房牒來。
周玄倒是想起來了,既然來這摩訶寺,為何不叫上崖子?
「不過,無崖禪師最近又不知為何,沉睡了過去,他不醒,把崖子叫來,也沒什麼用。」
周玄暗暗思忖道。
……
周家淨儀鋪內,趙無崖正坐在唱機邊,找了張膠片聽著。
也就在此時,他的眼神不對了,平日裡的吊兒啷噹的勁頭沒了,換了一幅睿智、深邃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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