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日游 夜遊(2/2)
一樓是做生意的門店,裡頭擺血井人腦,客人進來了,多瘮得慌?
血井人腦,就是四個血井通靈人的大腦。
「好嘞。」
付頂踱步到門外,沖卡車上的人喊:「卸車,把血井人腦搬到二樓。」
卡車的車門打開,
下來六七個精壯的骨老漢子,從卡車上搬下來一個巨大的橡木箱子,然後,漢子們拿了撬棍,對著箱子一頓操作。
巨大橡木箱子打開了,裡面又是一個鉛制箱子,付頂拿了鑰匙開箱門。
「大箱套小箱?擱這兒套娃呢?」
周玄見這操作,有點忍俊不禁。
「小先生,血井人腦的感知力太強,要運送出來,需要層層封鎖他們的感知,不然,怕在無意中,人腦會污染到無辜的老百姓。」
周玄覺得有道理,
血井人腦在絕望恐懼中爆發的聲音,能嚇瘋柳神的腳,感知力非同反響。
「那你們拆吧,我等著。」周玄點了支煙,才抽兩口,側頭瞥了瞥趙無崖:「崖子,你不是睡覺去嗎?擱這站這幹啥?給我的血井人腦站崗?」
「我瞧瞧熱鬧。」趙無崖擠出了五個字,
而雲子良,甚至連歌都不聽了,托著茶壺,蹲門口瞧骨老會卸箱子。
周玄:「……」
什麼樣的祖師,就有什麼樣的徒弟,合著尋龍一脈,各個都是村口大媽,有點風吹草動的熱鬧就愛扒著看?
封鎖血井人腦的箱子,一共有六層,骨老們一頓忙活,終於掏出了裝著人腦的水箱。
「給小先生扛二樓去。」付頂指揮完,才笑著對周玄講:「小先生,水箱裡是福馬林溶液,人腦要定期換溶液,往後,我們會定期過來幫你換溶液。」
「不用那麼麻煩,你把配方寫下來,我自己找藥廠定就行。」
周玄覺得骨老那麼大本事,還是得干點正事,天天開著車,給自己水箱配溶液,這不浪費社會資源嗎?
再說了,藥廠專業的工人,換溶液不比骨老強?
「小先生真是心疼我們。」
付頂拿出了記事本,要給周玄寫配方,忽然,店裡,傳出了一陣尖銳的嘯叫。
店裡的玻璃、房門都跟著顫動,聲勢很恐怖。
「哎喲。」
付頂知道這聲音是血井人腦發出來的,立馬就往屋裡走。
他一進屋,便瞧見,四個人腦,在水箱裡暴躁的遊動,一邊游,一邊發出嬰兒啼哭的尖銳聲響。
扛箱子的骨老們,都手捂著耳朵,一臉痛苦的模樣。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人腦突然就應激了?」付頂有些害怕血井人腦的聲音,不敢往屋裡走,
在他慌亂之時,一隻寬大的手按在他肩膀上:「人腦可能不喜歡去二樓,問題不大。」
付頂一回頭,便瞧見周玄站在他身後,緊接著,他又瞧見周玄竟然大步往水箱的方向走去。
「小先生,那人腦很恐……恐……咦……這麼聽話嗎?」
付頂就瞧見,周玄站在水箱邊,將手放在箱壁上,人腦乖巧的頂著水箱壁,想要與周玄的手碰觸,
它們此時安靜、祥和,沒有任何的暴戾之氣。
「人腦,你們已經回到家了,井子在等你們。」周玄輕輕的呢喃了一聲後,對付頂說道:「辛苦付老師了,水箱就放這兒吧。」
尚在驚愕之中的付頂,回過神,連忙說道:「謝謝小先生,謝謝小先生。」
說完,付頂連忙帶著其餘骨老上了卡車,和周玄再次告別之後,離開了東市街。
車上,付頂還在回憶著剛才的場景,對身旁的同伴言語道:「沒道理啊,血井人腦一旦處於應激的狀態,需要李老師那樣的香火高手才能強行安撫,
就李老師,還得安撫好幾個鐘頭呢,小先生只是將手放在水箱上面,血井人腦便安靜了,
奇怪啊。」
「付老師,也沒什麼奇怪的,你最近又不是沒聽到風聲,連畫家、樂師,都拿小先生當貴客,這樣的人物,有什麼事情是辦不到的?」
「也是……也是……」
……
付頂等人離開後,周玄回過頭,對趙無崖說道:「崖子,你是回去睡覺,還是接著瞧熱鬧?」
「切,我這樣的人……當然要瞧熱鬧。」
趙無崖理直氣壯,嘭的一聲,站在店裡將門關住。
周玄則繞著水箱走著,
走了兩三圈後,水箱裡的四個大腦,忽然震顫了起來,震得周圍的水體,以極快的頻率上下跳動。
他們似乎在發出一種人耳聽不到的超高頻率聲波。
這種聲波愈演愈烈,整個水箱裡的水體,都仿佛沸騰了一般,不停的冒著大泡。
「啪!」
「啪!」
水箱被聲波震得開始出現裂紋,最開始只是一兩條,幾個瞬息後,像被鐵捶敲裂了一般,轟然炸開。
「噫!」
一種喜悅的尖嘯聲,在淨儀店裡傳開。
雖然是尖嘯,但聲音很柔和,並不刺耳,四個人腦,扯開了他們之間連接的血管,像是四頭大魚,在空中洄游。
一邊尖嘯,一邊遊動,將小小的淨儀鋪,游成了滄海般的恢弘感覺。
這場景,讓趙無崖都忍不住咂舌:「靠,好震撼啊,這熱鬧沒白瞧。」
四個人腦遊動了一陣後,又以周玄為中心,繞著他游。
他們四個的感知,全數涌到了周玄的身體裡。
周玄原本就是感知力最強的血井通靈人,現在又有了血井人腦的加持,
他的感知,抵達了超高的巔峰。
極強大的感知,簇擁在周玄的身體裡,他也忍不住仰頭,發出了一聲尖嘯。
隨著嘯聲,周玄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柔軟,他的視角在不停的上升、上升,
他看見了明江府的百樂門,霓虹閃爍,
他看見了明江府的明江,泛著渾濁浪花,
他看見了東市街如同一架棺材,橫置於大地之上。
「噫。」
周玄的尖嘯還在持續,他的視角還在明江府的天空上飄揚,
忽然,
他聽到了一陣聲音,聲音很熟悉,正是司玉兒。
司玉兒問道:「你是誰?」
「我是周玄。」
「周大哥。」司玉兒的聲音,也在明江府上飄蕩,她欣喜的問道:「怎麼是你的聲音?」
「你聽得見得我聲音?」
「嗯。」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周玄問道。
「我在洗澡啊。」
司玉兒很果斷的說道。
她話音一落,周玄的視角又變了,他看見了一個霧氣蒸騰的盥洗室里,司玉兒正在享受著泡泡浴。
而司玉兒則在霧氣中,瞧見了一雙眼睛,這雙詭異的眼睛,並沒有讓她恐懼。
從眼睛投出的目光中,她瞧得出來——眼睛是周玄。
「周大哥,我洗澡呢。」
「玉兒,我發現了……」
「發現什麼了?」
「你慷慨且富有。」
「討厭。」司玉兒掬了一捧水,朝周玄的眼睛潑去。
「別急著討厭,我啥也沒看見,除了泡泡就是霧。」
周玄愉快的笑了笑,停止了尖嘯,收回了目光。
此時,周玄的視角又變得正常,繞著他的四個人腦,已經不在現實之中,他們已經進入了神啟秘境,圍繞著緋月、城隍道觀溯游。
城隍道觀內的眼睛們,感受到了血井人腦的回歸,都投去了喜悅的目光,
唯獨觀主的眼睛,帶著十二分的怨毒——血井人腦,憑什麼也聽周玄的?
他的怨毒,惹得血井中其餘的眼睛很不爽,紛紛又用目光形成的鞭子,瘋狂的抽打著觀主。
……
「原來感知力到了某個極限,竟然是這樣的風景。」
周玄滿心歡喜的瞧著自己。
「小周,你剛才發生什麼了?瞧你一直在叫。」雲子良問。
「老雲,我眼睛剛才飄到天上去了,我能看到整個明江府,對了,司玉兒,她也是血井通靈人,她也能聽見我的聲音,還能和我交流。」
周玄有些激動,語言也顯得有些錯亂。
雲子良一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說道:「這種感知力,已經是九炷香的級別了,這叫神遊天外,人間九炷香、天穹之上的神明,也就這個水準。」
「我都到這個層次了?」周玄哪想到血井人腦的作用竟然這麼大,又問道:「神遊天外之上,還有更高的感知力層次嗎?」
「有。」
雲子良說道:「按你剛才訴說的景象,叫夜遊,能觀測天地之貌,若是你的感知力,還能再進一步,叫日游。」
「日游與夜遊有什麼區別?」周玄問道。
「你這到給我問到了。」雲子良說:「日游的感知力,天穹之上最厲害的神明級才有,古籍里記載得也少,從只鱗片甲的記錄來看,大概是你靈魂日游之時,能有實體,能碰觸現實,而不是像夜遊這般縹緲。」
「你們血井通靈人,真是逆天的變態。」
雲子良越想越氣,憑什麼二炷香火的人,便能夜遊?
「要說你小子變態也就算了,但那個司玉兒,也不過四炷香火,她竟然能聽到你夜遊的聲音,
血井通靈人都是變態。」
周玄朝雲子良壞笑著說:「老雲,先別急著羨慕,我還有一台血井人腦還沒到呢。」
「壞了,讓你小子裝到了。」
雲子良也才想起來,周玄捕捉到飢餓後的獎勵,不是一台血井人腦,而是兩台。
黃原府的那台,不日便能到貨。
「二炷香火,感知能抵達日游之境,世道變了,變得我看不懂了。」
雲子良戲謔歸戲謔,但他打心眼的替周玄高興。
「師祖爺爺,你能教我日游夜遊嗎?我也想學。」
「費踏娘什麼話,你師祖也不會啊。」
雲子良嘆著氣,說道:「我最巔峰的時候,離夜遊還有一步之遙,若是過幾天,真能瞧瞧日游之景象,那還真有點趣……活了三百年,這種怪事我也是頭一次見,
血井通靈人啊,怪不得被各方勢力覬覦,被各種各樣的怪人當成食物,感知力的天賦,過於誇張。」
「往後血井通靈人,不會那麼挨欺負了。」周玄端起了茶杯,咕咚了一口茶水,說道:「血井會,要換個會長了。」
周玄剛才的尖嘯,能被司玉兒聽到,那就能被其餘的血井通靈人聽見。
只是血井通靈人,除了司玉兒以外,大多都謹慎如狐,沒有與周玄進行交流。
「但是,只要我多夜遊幾次,一定會有血井通靈人聯繫上我,我能夠組織更加安全的血井會,我也能治好血井通靈人的瘋症,我還能找到沒有入會的血井通靈人。」
對於掌控血井會,
周玄曾經的興趣不大,
但現在,般若佛國虎視眈眈,他需要更多的耳朵、眼睛、感知力,組成一張井國從未出現過的血井會網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