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消失的日記(1/2)
綠霧山中瘴氣氤氳,山腰處是一片開闊地。
此地常年有古族的大祭祀,祭祀時潑灑的血液,將泥土表層浸潤得紫紅相間。
刺青古族們,將磨好的長短不一的骨頭,用韌性十足的牛筋,捆綁成一座骨架,像個打坐的人。
在人形骨架的腹部,擱進個極小的冥石,然後再用人皮將骨架包裹住。
這是刺青古族血祭時的先導儀式——人皮廟。
銅錢祭司,拿出蘊養多年的骨針,將血、樹汁、研磨得極細的骨粉,混和在一起作為顏料,將周玄的臉,以刺青圖案的方式刺在人皮上。
每一針,祭司都刺得極仔細,有時候怕刺不准,寧願停一停,也要避免紕漏。
等最後一針落下,祭司站遠了些看,只覺周玄的面孔,與他凝望到的面孔一模一樣時,才向族人下令:「皮廟建好,血祭!」
族人們像得到了鼓舞,將祭品帶了上來——是一個年邁的瞎子。
「彭瞎子,儺神出現了,族裡從出生便養著你,就是為了用在今天這一刻。」
「我能摸摸儺神的臉嗎?」瞎子已經急不可耐的伸出手,與空氣中胡亂摸索。
「帶他過來。」
銅錢祭司准許了彭瞎子的心愿。
彭瞎子輕輕撫摸著人皮上周玄的臉,雙手觸摸過每一個刺青的針眼,針眼的觸感,在他心裡凝成了具體的形象。
「好!好!我感受到儺神的面龐了,你們一定要將他接回來,接回來。」
瞎子說完,收回了雙手,頭抬得高高的,做好了獻祭的準備,族人則舉起了斬牛頭的刀,照著他的脖子掄了下去……鮮血濺灑在皮廟上,也灑在刺青上。
刺青圖案是周玄的臉,被血灑到,臉抽搐了幾下。
銅錢祭司將瞎子的人頭捧起,恭敬的放在皮廟的背後,剛好是能被「周玄」凝望的角度。
祭司念動著咒語,瞎子人頭上的血肉,一塊接著一塊的憑空消失,直至變成白骨頭顱,
而刺青的顏色卻悄然發生變化,「周玄」變得越來越像一張真正的面孔,在人皮廟上凸顯出來,眨著眼睛、鼻翼隨著呼吸翕動……
……
周家班,祖樹下,周玄覺得臉有些癢,輕輕撓了撓。
他已經冥想了許久,在神啟秘境中,他盤坐在黑水中打坐,第二炷香,就懸浮在他的肩頭的位置。
「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
一陣女人的笑聲,於周玄的冥想出現。
笑聲很真誠,像是女人遇見了什麼高興的事情,發自內心的笑,但又夾著些陰森的感覺,聽得仔細了,只覺心裡有點毛毛的。
笑過幾聲之後,
周玄的冥想,再次寂靜無聲,無論如何感應,也再感知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
他睜開了眼睛,瞧見天色已近黃昏。
周家班的場院裡,不如以往熱鬧,吃過晚飯來聊天的人,比前些天少了一大半。
「班子生意好起來,空閒的人都少了。」
周玄從躺椅上坐起來,發現自己小腹上蓋了張薄薄毯子。
「冥想結束了?」
一旁的周伶衣問道,她的身上,蓋了一張和周玄同款的薄毯子。
「姐姐,感應到了一陣笑聲。」
「有感應就是好事。」周伶衣眼睛閉著。
在周玄的印象里,姐姐一天大部分時間,幾乎都在閉目養神。
「師父呢?」周玄沒發現袁不語。
「你師父剛剛恢復點精神頭,去外面散步了。」
說師父,師父就到。
袁不語已經散步回來了,見到周玄就喊:「玄小子,你前幾天可把我嚇壞了。」
「師父。」
「我叫你師父還差不多。」袁不語打著趣,問:「晚上還講評書嗎?我也有日子沒聽了,挺想念的。」
「講!」
周玄講評書,也有自己的目的。
他想試試,說書人攢香火的方式,能不能用到第二炷香里,
要是能用,那攢香火對他來說,就變得極輕鬆了。
「還是不要抱太大幻想。」
周伶衣及時給周玄潑了盆冷水,說道:「要是這麼簡單,大儺就不會是修行最艱難的堂口了。」
「也是我一點點樸素的願望嘛。」周玄笑笑。
……
越是「樸素」的心愿,越是難以達到。
如今的周家班,生意盈門,各大師傅忙得團團轉,院裡閒聊的人少了許多。
儘管如此,
只要有點閒時間的,也都來聽周玄講書了,他們不但懷揣著對周玄講書的熱愛,還帶著對新出世儺神的虔誠,
但就是這般,
周玄的第二燭香火,只是火頭更加亮堂,但香是一丁點都沒往下燒。
而且講書的時候,周玄也嘗試過使出生夢的手段,
他發現了一個規律。
第二炷香的他,想使出第一炷香——說書人的手段,需要佩戴上畢方的面具。
「若是我不戴面具,應該能使第二炷香的手段,可惜我連第二炷香的堂口機緣都沒找到。」
……
講完評書回房,徐驪和余正淵在屋裡幫忙鋪被子,夫妻倆都喜氣洋洋。
「大嫂、大師兄,我自己來就行了。」
周玄拿過被子,要自己鋪。
徐驪將他的手輕輕打開,笑眯眯的說:「玄子,你死而復生,這是大福氣,頭三天可不能自己做事,不然福氣散了。」
「聽你大嫂的,有些大病之後的人都這樣,自己不能動手,家人幫著動,預兆往後大富大貴,吃啥喝啥都有人緊著伺候。」
余正淵也勸。
周玄也不好辜負徐驪的好心,只好邊上站著等候。
但徐驪和余正淵的祝福吧,不但真誠,還走量。
鋪好被子後,徐驪還不讓周玄上床,緊接著搬來了各路菩薩、道家祖師畫像。
「這是藥師王菩薩,保你身體健康。」
「天眼道觀的大天師,保你百鬼莫侵。」
「這個厲害了,就你祖師爺畫像,找袁師傅借的,保你的評書越講越溜嗖。」
「這個……」
周玄的屋子不大,畫像神像占了一大半,周玄感覺晚上起夜都費勁,這要眼神稍微不好使,別給那尊大神碰得稀碎。
請來一大堆「護法」也就算了,徐驪又在床上撒乾果。
核桃、杏仁、瓜子、花生……
「這些乾果,都有寓意。」
徐驪介紹起來。
「核桃,合合美美,
桂圓,團團圓圓,
紅棗,棗生貴子,
瓜子,子孫滿堂……」
周玄:「……」
這祝福怕是有點太早了,我甚至還沒有女朋友。
大把大把的乾果,把床鋪得滿滿當當的,地上還有不少被擠下來的核桃、杏仁。
幫著搬收音機進來的余正淵,邊走邊熱情介紹呢:「這收音機,是我們四個師兄一齊出錢買的,正宗的阿美坎國貨,聽節目效果好得很……哎喲……」
話還沒講完,余正淵踩到一棵核桃,腳底下一滑,人往後倒。
周玄連忙伸出右手去拽余正淵的衣服,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手,竟然抓進了大師兄的身體裡。
手掌透過皮膚,透過骨骼,掌心開始溫熱,是大師兄蹦跳的心臟。
好在周玄反應快,立刻將右手拔出,換成了左手,揪住了余正淵的肩膀,收音機摔在地上,但人沒事。
「這下摔壞了。」
余正淵也沒顧著自己身體,把收音機抱起來,放桌上,按開,能出聲,就是摔破了一個角。
「玄子,我把這台搬回家,明兒我再給你買台新的……」余正淵怪不好意思的。
但周玄壓根沒有聽他講話,而是凝望著自己的右手。
「玄子,玄子?」
周玄被喊醒神,放下手,問余正淵:「怎麼了大師兄?」
「收音機給你摔破一個角。」
「哦,沒事,收音機嘛,能出聲就行了……摔破了,還更有風味呢。」
周玄知道余正淵家裡條件很緊張,哪能讓他多破費,
「大師兄,辛苦你們忙一會,我去找姐姐有點事。」
周玄出了門,往姐姐屋裡走,便見周伶衣和袁不語,每人手裡拿著瓶瓶罐罐的,
還有祝福?
周玄想起自己滿滿當當的房間,有些頭大。
……
屋內,余正淵和徐驪先回屋了,走前還將床上的乾果數量減了半,不然實在是睡不了人。
袁不語在屋裡踱著步子,沉思著。
「弟弟,你說你的右手,能抓進大師兄的身體裡?」周伶衣說。
「嗯,要不是我反應快,差點傷到大師兄。」周玄有些後怕。
接著,他又想起周伶衣曾經在女屍的肚子裡,抓出活娃娃的心臟,便說:「好像姐姐你也能做到。」
「我那是靠了巫家的符咒。」
周伶衣說:「血與肉、靈與道,那道符咒的作用,便是將血肉之軀,在短時間內轉化成靈體,靈體縹緲,自然能深入人的身體之中。
但你這手,不依靠符咒也能做到,這意味著……你可以隨時抓取別人的心臟,配合你生夢的本事……」
「但是也奇怪,我剛才能抓,現在好像又不能了。」周玄將手往自己的胸口上測試,碰著皮肉就沒有寸進了。
「需要適應,儺神之手雖然已經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但如嬰兒的手腳一般,還不太會使用,要花時間去掌控。」
周伶衣解釋得明白。
袁不語卻忽然出聲,補充道:「我感覺玄子這隻手,只怕還沒那麼簡單……」
升香後,袁不語能感知到很多隱密,雖然這種感知很模糊。
「老袁,你講講看?」
「說不上來。」袁不語說道:「你把手往我胸前抓一抓試試。」
「唉。」
周玄說抓就抓,手直接往前探,抓住了袁不語的衣服,然後停住。
袁不語閉眼仔細感知,
姐弟倆一旁等著,周玄手也不好放下去,平舉到手酸時,袁不語忽然睜開眼睛,說道:「你這隻手,能影響到我秘境中的香火!」
「你的香火能被我的手影響?」周玄有點不懂。
「按理說是影響不到的,人的香火不可見,甚至是一縷精神,虛無縹緲,但你真的影響到了。」
袁不語點燃一根線香,屋裡無風,香點燃後,白煙像一條直線往上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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