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聽火(1/2)
白鹿方士其實也用不著周玄去提醒,對於這顆心臟的價值,他比周玄認識得更加清楚,畢竟在他多年的煉丹生涯里,也沒有見過這等寶貝。
他跟個老學究似的,不斷認真的觀摩著心臟,然後眼睛越湊越近,就差把鼻尖給扎到心臟里。
「你這認真的樣子,讓我有些害怕。」周玄說道。
「大先生怕什麼?」
「我怕你一口給它的心臟吞了。」周玄開著玩笑說道:「老白鹿,我可醜話說前頭,你要是吞了,我開膛破肚,也要把這顆心臟給挖出來。」
他接著又說道:「這顆心臟,最少值一顆三品的丹藥。」
他話一出口,白鹿方士當即臉色大變,右手中指豎在嘴唇中間,示意周玄小點聲,一旁的劉管事,則差點驚掉了下巴,嘴張成了「0」形,同時正在切割喜娃娃的刀,也不禁的微微顫抖了一下。
好在他也是多年的刀客,一雙手穩當得很,他重新控住了刀,語氣帶著一些哆嗦,問周玄:「大先生,這顆小小的心臟,竟然就是三品的丹藥?」
「最少三品。」周玄一番話,說得劉管事直搖腦袋,他並非不信周玄,但總還是覺得對方的話,過於狂妄了些。
三品丹藥那是什麼概念?
這個古殿火塘,建成了兩百多年,寧不空煉丹無數,連丹工都換了好些批次了,便是這般辛勤勞苦,才在四十年前,從六百個亡人的身體裡,意外煉出了一顆「歸雲丹」,被天穹定下了「六品」的品級。
也正是因為這一顆「六品」丹藥,才讓寧不空受到了天穹的嘉獎,被賞賜了一隻「白蟋蟀」。
「光是六品丹藥,都讓天穹直接嘉獎了寧不空,大先生這顆心臟,要是煉出三品來,那不得起飛嘍?」
劉管事說道:「只怕要受到白玉京的召見了。」
「這丹能煉成幾品,誰說得好?你好好做活,大先生好好待你,不該聊的事,就別胡亂聊了。」
白鹿方士見劉管事已經想入非非了,連忙出言呵斥。
劉管事很怕白鹿,當即便不敢說話了,繼續著手裡的活兒。
接著,白鹿方士便將周玄拖拽到了內殿的一個角落裡,小聲的說道:「大先生不怕隔牆有耳嗎?」
「什麼意思?」
白鹿方士左右看了看,確保無人偷窺、偷聽之後,才說道:「大先生,三品的丹藥啊,你就沒有什麼想法。」
「什麼想法?」周玄故作不懂,詢問道。
「把他給————偷偷的————偷偷的————」白鹿方士作了一個「抓東西放荷包」
的動作。
周玄當即便大聲的說道:「哦,你這老小子,竟然慫恿我把天穹的丹藥,給中飽私囊了?偷眯丹藥?這等無恥、下作、蠅營狗苟之事,我怎麼做得出來?」
他這一頓痛斥,可把白鹿方士嚇壞了,他趕忙告饒,說:「大先生,你小點聲,你小點聲,這罪過我擔不起啊。」
他也萬萬沒想到,在石廟中的時候,周玄那可是一個「藥販子」的嘴臉,在天穹里物色「藥代」,給回扣,讓藥代去天穹大力吹捧他的好藥,這麼一個奸商的形象,怎麼到了這「歸魂古殿」里,搖身一變,成了「正義煉丹大使」了?
見把白鹿方士嚇唬到了,周玄才笑吟吟的、輕聲的說道:「老白啊,老白啊,你動動腦子,煉出來的丹藥,咱們現在可偷眯不了。」
「啊?」
「我斬了寧不空,祆火教立刻得了消息,這是為什麼?」
「這內殿裡有內鬼?」白鹿方士當即便用怨毒的眼神,掃過了劉管事在內的五個丹工。
周玄氣樂了,上手便給了白鹿一個爆栗,說道:「老白,你再給我動動腦子這幾個無問山的丹工,都出不去這個古殿,他們怎麼通風報信啊。」
接著,周玄又指了指殿外的火塔,說道:「真正通風報信的————不是人————
是它。」
「這火塔可以給祆火教報信?」
「不然呢?」
周玄冷靜的分析道:「襖火教的火塘,煉丹煉了這麼多年,但是有沒有哪怕一粒丹藥,流落到人間?」
「這————」
「當然是沒有流落了。」周玄說道:「所以,煉丹一直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但是人間卻沒有任何一個弟子,服食過哪怕一顆丹藥,甚至人間的大修行者,都認為煉丹之說,本就是無稽之談,為什麼會出現如此情形?那自然是天穹管控極其嚴格—一也許,不光是襖火教的火塘,而是每一個用來煉丹的丹爐,煉了什麼丹,煉出了多少丹藥,都被天穹監測到了。」
周玄這一番說辭,可謂是有理有據,那白鹿方士在煉丹上,也是個聰明人,他當即也想起了丹子說過的話——
一我在降世之前,望見了天下所有的丹爐。
丹子既然看得見,那天穹里,是不是有人,也能看得見所有丹爐里的情況?
所有丹爐都有監測,所以丹子逃生,靠的也是假死,騙過所有人的耳目。
白鹿方士將問題想了個透徹,接著,他又問周玄:「那大先生,既然所有的丹藥,都有數目,那你怎敢給長生教主,許下回扣?」
周玄戳了戳白鹿方士的額頭,說道:「所以說啊,你是個死腦筋————天穹在監管丹藥,那長生教主,是不是天穹的人?
他私收好處,只要收得不多,天穹不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
天穹要找神明級辦事,神明級若是撈不到油水,哪能心甘情願的干?」
「所以————」白鹿方士發現周玄有點可怕,這年紀輕輕的人,怎麼滿腦子頗富洞見的人情理解。
周玄說道:「所以,只要那些丹藥,不流入人間,天穹就不會管得太多,但我們不能偷拿,至於我們偷眯丹藥的事情嘛?等看咱們什麼時候,建出一個不受監管的丹爐、火塔了。」
他不是不想著「中飽私囊」,而是現在時機並不成熟,強行「偷藥」,反而無故樹敵。
「明白了,明白了,大先生深謀遠慮,我啥時候能像你這般樣子————」
「你別想這那的,好好給我煉丹。」
周玄笑著說道。
「好嘞。」白鹿方士應得爽快。
劉管事那五個師兄弟,都是熟練的刀手,一套輕車熟路的流程下來,那喜娃娃已經被大卸八塊。
然後,由劉管事拖著車,將喜娃娃運到了火塔旁。
白鹿方士撫摸著火塔,一股悲壯的感覺便油然而生。
他喃喃的說道:「老夥計啊,終於又見到你了,久違的感覺回來了。
周玄在一旁,被感慨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數落道,「差不多得了,誰跟你是老夥計?你是個鍊氣丹的,這是個人丹爐子,你們雙方,以前就像兩條平行線,永遠沒有交集的那種,知道嗎?」
「儀式感,儀式感。」
白鹿方士讓笑了兩聲後,便開啟了爐膛,一股子熊熊烈火,直往灶門外面冒。
「大先生,這煉喜壽丹啊,我悟透了,主要就是控火。」
「我先煉,你在一旁觀摩,學東西,要認真瞧著,一定爭取學透。」
白鹿方士跟周玄擺起了老師傅的架勢。
周玄則像個認真聽講的好學生似的,站在一旁看。
那白鹿方士先拿起了一塊喜娃娃的碎肉,扔進了爐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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