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誅心之戰(2/2)
周玄望著表,痴痴入神。
有些神明,已經坐不住了,有些神明,甚至在雲霧之中,灑下了神絲,要借道者進入人間,躲過這一殺劫。
「三分鐘,弓正,你是打定主意裝死,那我就讓你真死在這裡。」
周玄接著又將話頭對準了其餘所有的神明:「你們想靠道者逃離天國,躲過殺劫的,也好好琢磨琢磨,彭侯、鬼手、天官,是如何隕落的。」
他這番話,是有過往戰績的,甩出來並不像「沒底氣的狠話」,而如讖語一般,言出法隨,不容置疑。
其餘神明,逃又逃不得、面對血井即將復活的局勢又對抗不過,便紛紛通過傳音,呼喚著弓正。
其實弓正壓根就不用呼喚,在周玄開始計時的時候,他與周玄,便只有數十米之遙,只是被天國中那頗具神通的雲霧擋住。
周玄見不到他而已。
終於,當時間所剩無幾之時,周玄已經進入秘境中,催動血井,要開始製造「復活」的態勢,
弓正再也忍不住。
一柄虛幻的神弓,從雲層中飛出,橫在周玄不遠處。
「周玄小友,你來天國尋我,所為何事?」
「人不出來,讓一柄弓出來,我只與人聊天,從不對弓彈琴,弓正,你自己走出來。」
「我不能出來。」
弓正說道:「你是血井大祭司,你若死在了天國之中,你身體裡血井天尊、儺神的意志,也會留在天國,
天國若是沾染了這兩位的意志,便代表著他們隨時都會在天國之中醒過來,同時他們的意志,會在天國之中滲透,天國的雲霧便擋不住他們的視線,
到了那個時候,天穹二十四座神國,全都擋不住他們,
所以,我們不敢殺你,
但你卻敢殺我們,
這原本就是一場不公平的交談。」
弓正的話語中,已經隱隱透露了些「坦誠」,哪怕這份「坦誠」是裝出來的。
周玄淡淡說道:「你不出來,總要讓一尊分身出來,我沒興趣和一柄弓談判。」
他的底氣,再次形成了更加濃郁的壓迫,弓正沉思良久之後,終於一聲嘆息。
一個黑衣老人的身影,出現在了神弓之前。
老人精神不振,真如耄耋老人一般,耷拉著頭,白色鬍鬚也隨風飄零著,一副沒有生氣的樣子,似乎只要一不個慎,便會真的老死掉。
「弓正,你這模樣,長得有些風骨,只可惜,你的心卻很髒,拿了我的東西,還是給我交出來的好。」
「天官的神格,我不能教給你,不是因為骯髒,恰好是因為我心懷正道。」
弓正抬起了面孔,從渾濁的老眼中,迸射出一份慈祥目光,說道:「要想讓井國變好,挑選的神明,必須是極有神性之人,而你,想拿著枚神格,去選定自己想要的神明……
這是一種不負責。」
「你要跟我談責任、道德,那我便與你好好談談。」
周玄從不懼怕唇槍舌戰,說道:「我要挑選樂師成為新的神明,新一代的「天官」,我找你好生討教討教,樂師如何不是有神性之人?」
「一個日夜記掛修行的人,對天下蒼生,是缺了很多關懷的。」
「你們天上的神明,各個都是修行天賦超凡之輩,在人間之時,誰不是日夜記掛著修行,
你們修行時,又是否關懷天下蒼生?」
弓正一時間,竟有些語塞……他真的很搞不懂周玄的品性,
你以為他要講道理的時候,他忽然跟你講暴力,
你以為他要徹頭徹尾成為一個恐怖分子的時候,他又忽然跟你講起了道理,
問題講道理還講不過他。
「樂師……樂師……」
「你若是講不出來,那我就接著講……明江水患之時,樂師身先士卒,以他當時七炷香的修為,去擋洪災,這是憐憫蒼生,
群星九炷香,降臨明江府游神司,樂師以血肉之軀,擋住群星破鼎,此為勇猛剛烈,
聖子聖女當了佛國人的狗,天官發動洪災,樂師捨身而出,與他們劃清界限不談,還與他們戰鬥到底,此為明辨是非,大公無私,
一個憐憫蒼生的人、一個勇猛剛烈卻又明辨是非的人,一個大公無私的人,
樂師憑什麼就沒有神明之性,
他是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一個高尚的人,為何繼承不了神格?」
周玄講到激動處,甚至還雙臂圓掄,話語極生動。
連畫師都給周玄挑大拇哥。
「小先生不愧是說書人,真的好會講。」
周玄倏然站起,背著手,直視著弓正,說道:「你這尊神明,拿了神格,若是直接貪墨,我來找你,你直言自己就是貪婪,就是無恥,我或許敬你一分,高看你一眼,
真小人雖然腌臢,但是他坦誠啊,
而你現在,拿些莫須有的理由來搪塞我,話里話外,指責我識人不明,你不但侮辱了我的人格,你還侮辱了我的智商。」
弓正被辨得低下了頭,眉宇間已有難堪之色。
他哪裡想得到,當面質問……不就是抬槓嘛?
周玄前世抬槓之風盛行,隨便找個槓精出來,語言邏輯學耍得熟練著呢,要從語言上占周玄的上風,沒理都有點難度,
何況周玄是占著理的一方。
「說一千道一萬,對於這枚神格,你只是保管者,我才是擁有者,神格如何運作,你可以提出你的建議,但是,我同樣可以建議你不要建議,
恰好,現在我就不想聽你的建議,把神格交出來,或者,我立刻啟動血井復活,咱們,一個都別活。」
周玄語言越發的爆裂,攻得弓正張不開嘴,氣得鬍鬚直發抖。
周玄這番辯理,是為了讓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不被弓正拿捏住話柄。
道德上占了先機
剩下便要靠力量了。
不讓血井整出點動靜來,弓正是不會乖乖交出神格的。
如今,性質已經變了,神格不再是神格,而是天穹神明的臉面。
對一個凡人低頭,是神明不願見到的場面。
「弓正,我早就料你不會交出神格,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威懾你的,
既然天穹神明不作為,甚至還威脅著井國的安危,那咱就別整那些七彎八繞的事情了,不如讓血井天尊,把你們殺個乾淨算了。」
周玄言語如同爆竹,一串串的炸響,炸得人想當即將耳朵給捂得嚴實。
「井子,整點動靜。」
周玄進了秘境,召喚著血井。
血井聽到囑咐,將秘境中的血月無限制的擴張。
以往,它若是如此擴張,代表儺神意志的黑水,便會站出來抑制它的肆虐。
但這些日子的相處,儺神與血井惺惺相惜,已經深明對方是個什麼樣的心性。
所以,這一次,黑水並沒有阻攔。
血井的紅月,從秘境中擴張到了周玄的身體之外,而且蔓延的速度奇快,
不多會兒的功夫,以周玄為圓心,數千丈之外的範圍,白雲都被染得通紅,
無數隻凡人的眼睛,在這一片血海之中浮現……
恐怖的臘八之夜,似乎要在諸神的天國,再一次上演。
「他不是真的在復活,他是在嚇唬我,他不是真的在復活,他是在嚇唬我。」
弓正感受到了血井的擠壓天地的氣息,但他始終認為周玄不過是假模假樣,
哪怕他的身軀已經感受到了恐懼,他依然不停的低聲念叨,讓自己頂住壓力。
其餘的諸神,在不停的勸「弓正」放手,將神格交出來。
反正神格在弓正手上,他們一分一毫的利益都拿不到,但如果血井真的復活,那他們是正兒八經的會隕落。
毫不利己的事情,使得他們沒有「弓正」的頑強意志。
諸神傳音,在「弓正」跌宕起伏的爆開。
但「弓正」畢竟是活了兩千年的神明級,心理素質很過硬。
「我看你硬到什麼時候。」
周玄繼續示意血井復活。
「阿玄,要是在這麼下去,怕是井子真的要活過來了。」牆小姐勸說著周玄。
周玄卻很淡定的說道:「放心,我的感知力與井子交融在了一起,他是否有復活的跡象,我一清二楚。」
周玄也有自己的底牌。
他如今是最了解血井秉性的人,也最能拿捏血井從擴張到復活那個臨界值的人。
他與弓正,其實就是一場賭鬥,賭誰的心態更硬。
但他把握著臨界值,便站在不敗的位置上。
在血井離復活的臨界值,還有相當遙遠的距離時,周玄便開始「角色扮演」了。
他的角色扮演,是一個瘋狂的恐怖分子。
只見他雙手高高的舉起:「來自遠古的血井天尊啊,我是你忠誠的大祭司,甦醒吧,復活吧,讓你那浩瀚的偉力,滅掉天穹之上的這二十四條蛆蟲……殺戮,我們需要一場血腥的殺戮,
當殺戮降臨之時,這骯髒的天國,便被狂風暴雨,清洗的乾乾淨淨。」
他越發的入戲,倒讓弓正有了一種「這小子別是玩真的」的懷疑。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是不是錯誤的,這乳臭未乾的小子,好像真的有點瘋癲。
難道他是真的就是要執意復活血井……討要神格,反而是「復活血井」的理由罷了……
……
周家班,祖樹下,
一團天神之火,落進了祖樹之中,
祖樹的枝條,將他裹了起來,無數的新鮮柳樹汁液,流進了火里,將他的色澤變得幽藍,散發出儺神的氣息。
當天神之火的氣息大變樣之後,火便進了周家班的落英廳,附身在東牆之上的「方相氏」的木牌子上。
方相氏,便是儺神的名字。
刻有方相氏的木牌,在天神之火的操控下,掙脫了掛鉤,飛出了落英廳,朝著天穹,飛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