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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遁甲 青天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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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棋局的滾滾車輪,在一番傾軋之後,行舟僧、寶樹天王、知命僧相繼隕落後,苦厄天神也隕落散道。

天神以求死之志,只為了破去「遮星」的子嗣迷夢,代價不可謂不慘烈。

「阿彌陀佛、無量天尊。」

趙無崖既是道士,也是禪師,他宣完了佛號後,又施了道禮,以示對苦厄天神的敬重。

周玄黯然嘆息,他想起了許多與苦厄天神交往的畫面,那一團火,因他而現世,因他而壯大,現在又因為守護明江府而黯然熄滅,

諸多緣分聚合,使得周玄心中有了許多複雜的惆悵情緒。

苦厄天神隕落使周玄悵然唏噓,同樣使他唏噓的,還有「白光」的真實身份。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與古玲一手捧紅的歌伶白光,竟然就是那躲過了「香火道士」眼睛的異鬼遮星。

「白光啊,白光,我只知你歌喉靚,卻不成想,你的演技比你的歌喉要高出那麼大一截。」

周玄的感嘆,落進了摩崖僧的耳里,他陰冷的笑道:「這明江府諸多大事、小事,皆逃不過周施主的眼睛和算計,卻不成想,你會在白光身上,栽這麼大的跟頭。」

被陰陽怪氣了一句,周玄只是不置可否的淡然搖頭,重新坐回了蒲團前,執住了白子,說道:「摩崖僧,道家有一句經典,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關於這句經典的解說,有頗多流派,至今也未統一口徑,不過最主流的一番解釋,便是世間大道,一共有五十條,但天與地只演化出四十九條,剩下的那一條,是為人類留下的一條變數之道、生機之道,

總結起來,便是這世間的萬事萬物,推演得再多、觀測得再仔細,也不過是五十大道之中觀測到四十九條,最後的一點變數,永遠都在。」

周玄雲淡風輕的落子,盯著摩崖僧,說道:「那點變數,超脫了天地演化,怕是連無上意志都算不准,又何況我一個小小的凡人?」

「我沒算到白光是遮星,但同樣,你們也沒算到——性子怯懦,無甚戰意的苦厄天神,竟然會以低微的道行入局,以身為祭,喚醒了天地重光……」

「哎,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摩崖僧咬牙切齒的回味著這句話,

他自第一次登陸井國到現在,時光已經過去了三百年——井國的香火神道之中,以道家玄門為尊,所謂入鄉隨俗,三百年的時光中,他又怎會不鑽研道家經典?

所以,他回味著的,並不是這番道家至理中的意思,他回味的,是周玄講出此話時候的儒雅氣度。

若是周玄因為苦厄天神的隕落而大動肝火,又或者連連不斷的唉聲嘆氣,那摩崖僧便會覺得,這盤棋,依然有很大的機會,

偏偏周玄傷感只是幾瞬、嘆息也不過兩三聲,至於大動肝火?連一分肝火躁色都瞧不見。

「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這位小先生,在連番大事控盤之後,已經成長為了大先生了,瞧不出他的深淺啊。」

摩崖僧暗悲嘆了一聲。

而這聲悲嘆,嘆到末尾處,忽然他眸子竟然明亮了起來。

若說「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這場天下棋局之中,尋波僧、大妖、祆火教、弓正布置好的一切,都是算得準的「天衍四九」,而周玄,卻是那人間變數中的「人遁其一」。

「難不成,一局好棋,要被這位小先生憑藉一己之力掀翻,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越是這般想著,摩崖僧的心,越是往深淵之中滑墜,也不知墜了多深,終於,他的心還是止住墜落之感——遮星還沒有真正死去,她依然是大佛之上的層次,依然是明江諸神無法解決的頂尖異鬼,

而且尋波僧、大妖、弓正、祆火教的布局之中,還有致勝後手,那些後手,絕無破局之策。

「後手」、「遮星」,成了一雙托住摩崖僧信心的大手,他重新振作起來,利用黑子棋勢,不但阻隔了周玄「樹上開花」的棋勢,同時也使得自己左上方的黑子,成了一派延綿之中,有六個竅眼的井——六竅棋井式。

「周施主,切莫得意,逼出了遮星的真身,並不意味著明江府能搞定遮星——她依然是目前局中的最強異鬼;你逼停了祆火令,可那無邊的祆火還在明江府里燃燒著,剛才明江局勢,是火燒眉毛,如今,你只是將眉間火撲滅了而已,

明江府,還架在熊熊燃燒的火爐子上烤著呢。」

「你看看,妖僧,你總是容易忘記,執棋之人即是局內人,又是局外人的規則了。」

周玄扭過了頭,對趙無崖說道:「無崖禪師,你從何處來的罡風洞?」

「東市街的熊熊烈火之中。」

「你來之時,那東市街的火,為何止息了?」

「因為它,無崖石,無崖之石中,有秋風、春雨,有青草叢生,可滅那來自死亡之海的天降祆火,不過剛才明江府有六團迷夢之霧,我不知霧中深淺,若是貿然將無崖石擲出,若是霧中有高人出手,將崖石擊碎,那明來祆火,便沒有了克制。」

「此時六團迷夢之霧皆已消散,請禪師滅火。」

周玄跟趙無崖兩人之間的對話,跟唱雙簧一般,你問我答,圓轉周正,屬實是大聲密謀,氣得摩崖僧再次七竅生煙。

「你又動盤外招。」

「在規則之內。」

周玄笑著說道。

「我這崖石,看來不得不入局了。」趙無崖將手中的「無崖石」,拋向了明江府的上空。

小小的崖石,布滿了青苔,綠油油一塊,懸於天空之上時,行走於地面的凡夫俗子,哪怕沒有大霧遮掩,一派晴空朗日,只靠自身目力,去望尋此石,怕是也極有難度。

崖石輕輕將身上的青苔抖了下來

青苔一小株一小株的灑向了人間,凡是落腳之處,盎然生機的綠色便蔓了開來,生命的青翠,頓時將死亡的赤紅掩蔽住了,

燒灼著明江的祆火,便盡數退去。

……

「火滅了……火滅了哎。」

「明江府的大火,終於平息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炙熱之感退去,如沐的春風,溫柔的扑打在了明江府老百姓的臉上,

他們彈冠相慶,在那些廢墟里舀了井水,在尚未破裂的自來水管里,接了帶著氯氣味的水,往自己的身上潑灑著,慶祝著劫後餘生,

儘管周玄知道,此時離劫後餘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

東市街頭上,龍神庇護之下的苦雨,終於停了,

「雨停了?」

街坊之中,有人膽戰心驚。

雲子良右手捏訣,在心裡演算了一陣後,對眾人說道:「算出來了,整條街的火勢,都停息了,諸位,可以回家了。」

「回家……回家……可哪裡還有家?」

街坊們先是「劫後餘生」的激動,但激動過後,悲切的念頭便陡然而生,火燒光了屋堂、瓦舍,燒死了他們的家人,家已經沒了。

翠姐此時站了出來,說道:「咱們運氣好,活了下來,這活下來了,總不能什麼都不干吧?家裡人的屍,收不收?宅屋裡燒得還剩下的有用物事,拾掇不拾掇?活著的人,要是沒了往後接著走,重建家園的念想,那倒不如死了算了……」

她的話,如醍醐灌頂一般,眾人便都各自散去,

死者長已矣,生者常戚戚,可再戚戚,逝去的家人,人生路還沒有徹底走完——找出了屍身,進了棺、埋了土,唱了喪,才叫走完了這一生。

雲子良也折返著,走向了大四喜麻將館的廢墟,他要將自己的牌友屍體,一具一具的挖出來,陳列整齊,淨儀洗得乾淨了,發送上路。

翠姐則帶著小福子、木華回了店。

小食攤、淨儀鋪估計燒得就剩下炭了,但翠姐、小福子也都想回去瞧瞧。

……

三人離淨儀鋪越來越近,明江府的遮星之霧,被苦厄天神毀去了迷夢,但霧本身卻沒有散。

隔著霧,他們聽見了一陣笛聲。

笛聲淒婉,等三人穿過了霧,才瞧見五師兄呂明坤,不顧髒污,坐在一塊斜躺著的房屋大樑上吹著笛子,他雙目通紅,顯然是大哭過。

「五師兄。」

小福子喊道。

「小福,你們竟然沒有死?」

呂明坤喜出望外,他原本在慧豐醫學院裡做解剖,結果天降祆火,他擔心店裡人的安危,先給淨儀鋪里打了電話,無人接聽,他便心急如焚,一路朝著店裡緊趕慢趕,

等他到店鋪之時,只瞧見店前烈火燃燒,他拼命的喊了幾聲「小福子」、「老雲」、「小師弟」,沒聽到回應,便自覺他們已經葬身火海,

而剛好崖石撒下了青苔,將祆火給滅了,他便在店裡廢墟翻找,別的沒有翻出來,只翻出了一隻竹笛,和一幅畫卷、一個燒了大半的衣櫃,

「沒死,沒死,五師兄,咱們的店,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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