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井國真相(1/2)
明江府的山,大多都青翠怡人,唯獨白眉山脈,自山腰往上,終年白雪皚皚,
若是俯瞰,便會覺得,這條山脈,是明江府里長出來的一條白眉毛。
樂師、商文君兩人,抵達白眉山脈之時,已是黎明時分。
「老樂,剛才會議上,我算聽明白了,那些祆火教的教徒,在寺廟內謀害香客,以人的腿骨當風鈴,這種貨色,被滿門殺了,也是罪有應得,
但是,逵山道觀的狐狸們似乎沒有什麼過錯啊,無非是化成了人形,私建了奎山道觀,除了誦經、賺些香火錢之外,似乎也沒做什麼天怒人怨的勾當,為何古樹金鐘,要將那些狐狸精怪們,一併殺光?」
行路總是無聊的,商文君詢問著樂師,為什麼金鐘要殺狐。
在不久前的會議上,畫家手裡有兩本籙子,一本來自逵山道觀,一本來自祆火教所在的西郊寺。
這兩本籙子的內容,大不一樣。
逵山道觀的籙子,稱作《夢真錄》,是那些道觀的狐狸精怪每日生活起居的記錄,幾點起床,幾點誦經、幾點接待香客,接待之後,又會進行什麼樣的活動……
事無巨細,皆被寫在籙本里,內容很溫柔。
至於西郊寺祆火教的籙本,主要記載著他們為祆火神明做的祭祀。
祭祀基本上都是血祭生祠,籙本里幾乎都是「今日行烈火金烏之祭,需要腿骨兩副、初女心贓十枚、人腸兩副……」
西郊寺,便成了生祠邪祭的窩點,被古樹金鐘的鐘奴「風和尚」全部殺了,也再正常不過。
「你認為祆火教的那些教徒該死,那些狐狸精怪不該死?」
「是。」
商文君與樂師私下聊天,倒不用太客氣,心裏面想什麼,那就說什麼。
樂師問道:「問君,你用什麼尺度,來判斷哪些人該死,哪些人不該死?」
「善惡。」
商文君說道:「善者該活,惡者該死,大惡之人,便應該千刀萬剮。」
「我也像你一樣,以善惡來定生死。」
樂師說道:「但古樹金鐘卻不是這個邏輯,它判斷生死的依據,並不完全按照賞善罰惡來行事。」
「金鐘的邏輯是什麼?」商文君問。
「天下可奪勢,不可奪真。」
樂師講道:「天下明明白白的事情,都叫勢,天下藏得嚴嚴實實的事情,都叫真,
明面上的事情,被人瓜分了、爭奪了,都無所謂,這便是天下可奪勢,
那些藏得嚴嚴實實的事,若是掌握了,便能得知井國意志的真義,也能得知井國運轉的真正奧秘,這都是真,
任何『求真之人』,在金鐘的眼裡,比十惡不赦的人更加該殺。」
樂師說道:「那些狐狸的籙本,叫《夢真錄》,光是這個『真』字,便可見其端倪了。」
「原來如此。」
商文君解惑了,但又沒有完全解開,說道:「那些狐狸,光是誦誦經、接待接待香客,便能知曉井國意志的真義?」
「這便是老畫要我們倆人去敲打敲打喜山王的原因。」
樂師與商文君講著話,便已經到了白眉山脈的最高峰……白骨峰。
說是白骨,只不過是這山峰有靈,怪石峭壁,竟然有人骨的模樣,加上終年不化的白雪,還真有點「白骨壘山」意味。
白骨峰頂,有一道洞窟,碩大的洞窟,很多年前,便成了喜山王的道場,稱為「白骨道宮」。
此時,白骨道宮內,火光盈盈,將冰凍的峰頂,都襯得暖和了一些。
樂師、商文君兩人同時向洞窟之內走去,離洞口還有十來米時,齊膝深的雪裡,鑽出了十來只雪白狐狸。
為首的一隻,眉心有一撮黑毛,像點了一枚黑痣。
「兩位,能無影無蹤上得此山,必然也是凡間大仙家,洞內是我家大王的道場,還請二位留步。」
狐狸舉手抱拳,頗懂人間禮數,
至於他口中的「凡間大仙家」,指的也是人間香火極高之人。
樂師見白狐狸擋路,當即便去掏游神司的銅牌,驗明身份後,好去道場裡找喜山王。
他銅牌還沒有亮出,洞窟內,便傳出了一陣蒼老慵懶的聲音:「狐奴兒,是游神司的大人到訪了。
琴師、巫女二位大人,我年紀大了,腿腳很不利索,不能親自迎接,只得讓狐奴兒接引你們進道宮了。」
狐奴兒聽了喜山王的吩咐,立刻便彎腰伸爪,說道:「原來是二位大人,剛才小狐有眼不識泰山,請……」
樂師、商文君便大步的進了洞窟內。
洞窟之內,四處都是迷狐、媚狐,一隻只風情萬種、儀態妖嬈,嘴裡的啾啾狐鳴之聲,似帶著人間的無窮慾念,惹得商文君都有些心性不穩。
「放肆,小小狐媚,也敢在游神司前顯露媚態?」
樂師領悟的是音律法則,他抬起右手,往自己的胸口擊去,
鏗鏘的拔劍殺伐之聲,被他的骨琴彈奏了出來,
殺伐之聲成了殺伐之曲,使得那些迷狐、媚狐的妖嬈儀姿一瞬間便蕩然無存,每一隻狐狸都仿佛蒼老了數十歲,老態清晰可辯。
「琴大人,她們都是我這頭老狐狸的女人,自打出生起,便在這洞窟里服侍著我,沒怎麼見過生人,不懂禮數,衝撞了二位大人,莫要見怪。」
蒼老慵懶的聲音,再度傳出,
這個洞窟能稱為道場,空間遼闊便是最顯而易見的特徵。
在數白米遠處,有一團篝火昏黃,一個老人,蜷縮在火旁取暖,他的頭低垂著,往篝火前還靠了靠,更顯得死氣沉沉。
樂師不再用音律去震那些狐女,只朝著老人走去。
「喜山王,多年不見,風采依舊。」
「琴大人見笑了,耄耋老人一個,黃土都埋到眉毛了,談什麼風采。」
老人眉眼不睜,聲音更加發散、發空。
「你可是明江陰堂之主,這般老態,怕也是故弄玄虛。」
樂師話音一落,便朝商文君點頭。
商文君會意,右手甩出了巫女的無情紅絲,對著喜山王的背後抽打。
紅絲極其狠辣,連續抽打之下,將喜山王的後背抽出了數十道傷口,
血,汩汩流淌著,
但這還不算完,多餘的紅絲,探入喜山王的體內,竟然拉扯出一塊金字匾額。
匾額只有巴掌大小,上書眾多的蠅頭小字。
這便是井國,派發給喜山王的「紅頂」,有了這尊紅頂,喜山王才是明江府的陰堂之主。
如今,紅頂要被商文君回收,喜山王面孔上也無憂慮之色,依舊慵懶的說道:「朝廷給我的東西,自然屬於朝廷的,二位大人要拿走,那便拿走,但我可得提前講清楚,
明江府陰堂十幾個,個個都是深山大寨之中的蠻子,要掌控他們,可不容易。」
他終於抬眼,瞧向了樂師,說道:「琴大人,明江洪波浩劫才過,骨老會怕是傾盡了財力,才讓明江百姓好過了些,生活節奏都較為平穩,
但要是陰堂不受我的管控,外加有邪人煽動,他們要進了明江府,那老百姓的生活,可就有大委屈了,
男人女人得四處逃命,娃娃連米湯都喝不上,四處都是難民,四處都是大災大難,火光盈天,骨老會在短時間內,還有多餘的財力來平息這場災禍?」
「你在威脅我?」
樂師盤腿坐在喜山王對面,一字一頓的說道。
「哪裡敢啊,我不過就是朝廷養的一條野犬罷了,這枚匾額,便是套在我脖子上的狗鏈子。」
喜山王不顧背脊的疼痛,拿過篝火前的兩壺酒,遞給樂師一壺,說道:「山上作風粗獷,比不得明江府里錦衣玉食,沒有精緻器皿,拿著酒瓶直接喝吧。」
樂師接過酒,拔了木塞,喝了一大口後,說道:「喜山王,你是醒目的人,若不是醒目,明江府的陰堂之主,輪不到你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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