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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明江死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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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說上啥親事,東頭端茶盤的玉姑娘、西頭老驢販他家的閨女……這大先生都瞧不上啊。」

「那誰說得好,萬一大先生瞧對眼了呢?」

「也是,趕明兒,我給做做媒,我使出我最大的能耐,把瑞興茶樓老闆的閨女,介紹給大先生……」

兩人其實也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大先生真要想找姑娘,明江府的大家閨秀能把他家的門檻踏破,哪需要什麼茶樓閨女。

只是兩人就當個樂子嘮唄,這一嘮,反而把周圍好些人都給笑醒了。

「哈哈,大先生對我們明江恩重如山,你們又是給他介紹驢販閨女、又是介紹端茶盤的玉姑娘。」

「那玉姑娘我還見過,麻子臉呢……」

「哎呀,張嬸,你這都啥啊?恩將仇報啊。」

「哈哈哈。」

眾人再次大笑了起來,這會兒,哪還有什麼災後的緊張、肅殺的氣氛,大家比平常在家裡嘮嗑還聊得歡騰。

在往後很多年的記憶中,許多明江府人都不曾忘記「慧豐醫學院」那個溫暖的晚上,

不曾忘記那個「月亮像個小太陽」的晚上……

……

「真香,豬蹄子軟糯……這豬耳朵也脆……這酒,嘖嘖,陳香、醬香,頂在喉頭,美不堪言啊。」

周玄正打著座,收集著明江府老百姓的願力,要在意志天書上許願,但一旁,趙無崖卻一會兒「豬耳朵」,一會兒「豬蹄子」的。

偏偏趙無崖手裡哪有葷腥,就是捏個空氣往嘴裡送呢,什麼「蹄子」、「豬耳」、「美酒」,都是他想像出來的——過乾癮呢。

「崖子……無崖禪師……你可消停點吧,無實物表演一晚上了。」

周玄終於忍不住,吐槽道。

「怎麼叫表演?起碼我現在肚子鼓脹脹的,感覺一肚子的油水。」

趙無崖拍拍肚皮,示意自己真吃到了。

雲子良沒好氣的說道:「崖子,你下次吹牛逼別吹那麼滿,吹自己吃點豬蹄子就洗洗睡吧,什麼豬耳朵、美酒就別愣吹了,別真把自己給吹胖了。」

「……」趙無崖:「我真是吃上了,飽著呢。」

雲子良乾脆換了個位置,從趙無崖身邊換到了周玄身邊躺下,說道:「最煩這些禿驢,自己能把自己給騙嘍。」

小福子、呂明坤也躺地上,哈哈大笑。

周家淨儀鋪的人馬,又湊一塊兒了,他們幾個人,在慧豐醫學院的竹亭里,打了個地鋪,一店子人躺在一塊兒。

周玄壓了壓手,說道:「你們都別踏娘的獻寶了,趕緊睡,別發聲,打擾我給天書許願。」

「你現在許不了願。」趙無崖說道。

「為啥啊?」

周玄問趙無崖。

趙無崖又說:「我的佛心告訴我,你的願望和明江府百姓的願望,不是一個願望。」

在天地棋局之中,兩尊二十一禪——無崖禪師趙無崖、歡喜禪師七葉尊者。

歡喜禪師已經化作了菩提樹,誓守明江府往後五百年的太平,無崖禪師,將一身佛氣散道,只保留下了一顆佛心。

現在的趙無崖,便是有一顆佛心的尋龍天師,相當於身體裡有兩層人格——低情商:丫有點精神分裂,神叨叨的,比如說剛才的「無實物表演」。

但神叨叨歸神叨叨,他偶爾講點話出來,還真有些深意。

周玄仔細一琢磨,雙掌一擊,說道:「怪不得我許了一晚上的願,在意志天書上,都許不出願來呢,原來不是一個願望。」

他猛的將「意志天書」給合上了。

這番話,倒是引起了雲子良的好奇,問道:「咋就不是一個願望了?你玄子的願望,是重建明江府,那些老百姓的願望,也是重建明江府……沒區別啊。」

「有區別,有很大的區別。」

周玄說道:「老雲,你看啊,我要重建的明江府,是依靠意志天書,讓明江府重新復原成以前的樣子,死去的人也活過來,

而老百姓心目中的重建明江府呢?他們是真想重建,一塊磚、一塊瓦,把曾經繁榮的明江府,重新給搭建起來,

我們雙方的願望,瞧起來是殊途同歸,但其實是兩個相反的力量,回溯與重建的區別。」

周玄起身,要去找畫家。

「哪兒去啊,玄哥兒?」趙無崖喊道。

「我去找畫家,把我要如何復原明江府的意圖,一板一眼的講給明江府的老百姓聽——他們聽了,才能跟著我的心愿走啊。」

周玄說道。

趙無崖猛地低頭,換成了寶相莊嚴的樣子,以低沉的氣泡音,說道:「大先生勿急,且聽小僧一言。」

「丫又精神分裂了?」

周玄已經慢慢摸清楚了趙無崖的精神狀態了——頭一低,那是無崖禪師要上身了,頭一揚,就是趙無崖的自我意識占主導。

頭一低,頭一揚,完完全全是兩個人。

「你對百姓講了你的願望,他們便會發自骨子裡的相信?」

「那倒不會。」周玄也有自知之明的,畢竟老百姓又不是修香火神道的人,平白無故告訴他們——有一本意志天書,你們只要去許願明江府重建,明江府就會自己長好……這麼詭異的事情,怕是不深度洗腦,都信不了一點。

「那就是了,心愿之事,豈可強為。」

無崖禪師說道:「需要引導。」

「你這麼一講,好像你有引導的辦法?」

周玄問。

「有辦法,也確實能幫忙,但是……不是我幫忙,而是歡喜師弟幫這個忙。」無崖禪師說道。

周玄問道:「如何幫?」

「已經幫上了,你看。」

無崖禪師指著茂盛的竹林,這一比劃,顯然不是讓周玄去看竹林,而是往更遠的方向去看……

……

周玄將自己的感知力釋放了出去,便瞧見浩浩蕩蕩的黑色亡魂死氣,飄進了慧豐醫學院——

——這些亡魂死氣,都來自明江府祆火之禍中死去的人,他們的死氣,在棋局破局之後,便因為佛氣、天神氣息的裹挾,擠身入了七葉尊者所化的那株菩提樹里。

現在已至深夜,那些亡魂死氣,便被七葉尊者釋放了出來。

亡魂死氣進了慧豐醫學院,便是來探望自己的家人。

操場之上,因為暖流而睡得極踏實的李鞋匠,忽然聽到了自己亡妻的聲音。

「李哥,李哥……」

李鞋匠睜開了眼睛,依稀瞧見了自己的跛腳婆娘苗金花,她牽著女兒小柔。

苗金花生小柔的時候,月子裡得了寒症,找郎中把命保下來了,但往後落下了病根,傷了神經,走路一跛一跛的。

「小柔、金花……你們……你們回來了?」

「李哥,我和小柔,捨不得你。」

「爹爹……爹爹……」小柔喊道。

「你……你怎麼會講話了?」李鞋匠心情很是激動。

他的女兒小柔,一直都有怪病,快五歲的娃娃,還不會講話,娘親、爹爹始終喊不出來,如今,小柔喊得如此順暢,怎叫他不激動。

苗金花說道:「落火的時候,房梁把我們娘倆砸中了,火燒到了我們身上,我們想逃啊,可推不動那根梁,情急之下,小柔便大聲的喊爹爹……」

聽到這裡,李鞋匠用力的薅著自己的頭髮,他當時出攤做事,見到了天火降臨,便往家裡跑,可是路又被火攔住了……當時的他,哪裡知道……被火梁壓住的女兒,正大聲的呼喊著她心中的救星……

「小柔,對不起啊……爹真該死啊……爹沒有救下你和你娘。」李鞋匠懊惱的想把自己的頭髮一綹一綹的拔下來,

苗金花卻擁抱住了李鞋匠:「李哥,不怪你的……往後,我們一家人,會一直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永遠……」

「嗯。」

李鞋匠應了一聲後,將苗金花、小柔,都緊緊的擁抱住了,分毫片刻都不敢撒手,他怕一撒手,婆娘和女兒便又被那該死的火搶走了……

……

李鞋匠看到了幻覺,看到了苗金花,看到了喊著「爹爹」的女兒小柔,

但在現實世界中,情景卻並不是這般,

他只是躺在草地上,並未真正的醒過來,有兩道黑氣,灌入了他的外衣之中,然後,那一套外衣,就像個活人似的,舞動著衣角,與李鞋匠緊緊相擁……

「金花、小柔——要是你們還能在我身邊,該多好啊。」

「明江府,要是能回到幾天前的模樣,你們都在,該多好啊。」

睡夢中的李鞋匠,忽然生出了這麼一個願望……

而操場上其餘的人,也基本都和李鞋匠一般,與自己的外套相擁而眠,喃喃的講出了那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他們希望——明江府能回到前幾天的光景,不是再造一個明江府,而是時光、人、街頭面貌,都回到幾天前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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