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盤山鷹(1/2)
火車離去,在鐵軌上前行,一頭蒼鷹,展翅在火車的上方盤旋車頭濃密的黑煙,成了兩溜長龍,向後方播灑,
車廂里的乘客們,不敢開窗,倒不是怕黑煙飄進了窗子內,吹得他們一身黑煤粒,而是煙燻火燎的味,會讓他們想起明江府的那把燒天襖火·
窗關得緊,車廂里的血氣味散不出去,眾人都用手絹捂住了口鼻。
潘永富捂著被石頭砸破的腦門,跟大小老婆們抱怨道:「大民真不上道,我真心真意要帶他離開明江府,他反而恩將仇報。」
「你又沒救人家撒,人家有怨氣,也是應該的。」
「,八千塊嘞,八千塊夠在明江府買幾座大屋了,他那條命,哪值得了那麼多。」
潘永富的話語,引得不遠處的乘客共鳴。
戴金絲眼鏡,頭一個上車的乘客說道:「唉呀,你是潘記粉行的潘老闆吧?」
「你是哦明江球場路證券交易所的康老闆?」
有錢人都有各自的圈層,平日裡做生意、酒會、豪華餐廳用餐、夜總會瀟灑,都互相遇得上,久而久之,或多或少都眼熟。
康老闆推了推眼鏡,指了指太陽穴,說:「潘老闆,莫生氣,那些窮人、賤民,這裡都壞掉了要說剛才齊先生還活著,他們沒錢上車也就算了,現在齊先生死了,免費上車,逃離明江府的好事也不干。」
「你說那周先生,講的會不會是真的」一位平頭長衫的男人,搭話道。
「你指的是啥事?」
「平水府數萬擔糧食,正在前往明江府的路上·—
康老闆當即便打斷了話語,嘲諷道:「那些賤民的腦殼壞掉了,你腦殼也壞掉了?數萬擔糧食,你要曉得值多少錢·我跟你們掏個底吧,明江府在洪波浩劫的時候,家底花得差不多了——」
「那會兒,死一個人八千塊的安家費,有巫女堂口的人盯著,那些錢那是一分一厘都沒被府衙的人貪走,都流進賤民的荷包里嘍。」
康老闆顯然在明江府商界有極大的能量,要不然,也不能第一個就拿存單上火車。
他又說道:「明江府早就是外強中乾了,現在又遭一場浩劫,買糧食,買幾萬擔糧食?錢從哪裡來?總不能從天上掉下來。」
「那位周先生說他是平水府周家班的少班主—」
「那是一個小戲班而已,一年的進帳,遠不如潘老闆那十幾個門面的大粉行,潘老闆,你能買得起幾萬擔糧食嗎?」康老闆故意詢問潘永富。
潘永富頭搖得撥浪鼓似的,說道:「我身家要能有那麼多,早就開粥鋪,一斤米加上二十斤水,花點點小錢,周濟周濟附近的災民,也算為我們老潘家積點德,多划算的買賣。」
康老闆一副可惜的樣子,雙掌一擊,說道:「哦噓-潘老闆都買不起,你信周家班買得起?
再說了,幾萬擔糧食又能解決這場災荒嗎?明江府要重建,那是一朝一夕搞得定的事情?城裡那麼多的難民還是人嗎?那都是吃糧的蝗蟲,明江府遲早是個大煉獄,到時候,
你們就瞧好吧,易子而食,絕對不是史書里見到的那四個大字啦。」
康老闆講得慷慨激昂,
周圍那些明江府的有錢人們,也都跟著點頭,都紛紛慶幸自己是有遠見的,早早脫離了苦海,好日子也沒受到耽擱,
也就是現在環境艱苦,沒有紅酒、高腳杯,要不然,少不得要舉起杯子,道貌岸然的說上一句:「為了我們的英明決策,乾杯。」
眾人有了康老闆的開導,逐漸眉開眼笑,有些人閒心恢復了不少,甚至有心情觀望起不遠處的風景來,
田野、山壑、河流,一派大好河山。
但火車開著開著,便停了下來,汽笛之聲,也不再拉響。
康老闆起身看了看窗外,發現火車沒到荊川車站,心裡正狐疑呢,車廂的門當即被一根根鐵釺撬開,
一群駝背的怪人,便走了進來。
領頭的是一個獨眼駝背,他歪著頭,斜著眼晴,盯著康老闆:「人呢?」
「什麼人?」康老闆預感不妙。
「火車上的夜先生」
「他們他們被明江府的雜碎給害死了。
康老闆怕這群古怪詭異的駝背們,和夜先生是一夥的,便用中傷「周玄、游神司」的語氣,回應著獨眼駝背。
「都死了?」
「一個不剩。」
「嗯——.」
獨眼駝背冷冷的點頭,手裡既是拐杖,又是兵刃的鐵釺子猛的抬了起來,朝著康老闆的胸口戳了進去。
噗!
一陣血花飛濺,康老闆不敢置信的看著獨眼駝背:「.夜先生.不是我殺的—
」
「知道你不是,你沒那個能耐。」
獨眼駝背將那鐵釺子拔了出來,高高的舉過頭頂:「虧老九提前得了消息,夜先生被明江府的游神司宰了這波肥羊,成我們的了。」
「鷹長老眼力通天!這一次,咱們寨子,得吃個大飽。」
「夜先生那些人,咱們和他們鬥起來,最多也就五五開,誰也占不到便宜,肥羊的存單,我們估計最多吃上四成,現在一一全是咱們的了。」
「鳴呼。」
眾人當即便興奮的嚎叫了起來,嗓音中儘是桀驁的野性。
「老九,過來。」
獨眼駝背朝著車外喊了一聲,
啪!
一塊車窗被一頭蒼鷹撞碎。
鷹撲騰進了車廂里,鐵爪摁住了康老闆的屍體,大口大口的啄食著血肉。
「你、你、還有你們—把存單都拿出來。」
獨眼駝背的鐵釺指過了潘永富,以及他的家卷。
潘永富當即便顫顫巍巍去掏存單,只是動作慢了些,獨眼駝背便失去了耐心:「這群做生意的,心眼多得很,給我啄——」
他一揮手,頓時,數十隻鷹,紛紛撞進了車廂里,撲在了其餘乘客的臉上、胸腹上,
大口大口的啄著,頓時,慘叫聲響徹,
「我拿存單,留我一條命——」
「存單————·存單在這兒。」
「周先生,救命啊———.救命啊!」
潘永富努力將頭伸出了車窗,大聲的嘶叫著,他終於想起了周玄,想起了明江府的游神。
「咔!」
獨眼駝背的鐵釺橫搶了過來,將潘永富的脊椎骨,砸成了兩截一一火車之內,成了人間煉獄。
而這一切,都被窗外一團核桃大小的主腦,拍攝到了。
要說這伙駝背,手腳很是麻利、狠辣,也就十分鐘不到的功夫,乘客,全殺了,存單,全拿了,鷹,也全都餵得差不多飽了。
他們算是賺了一大筆,便紛紛湧出了車廂,
而車廂外,一個穿著黑色道袍的年輕人,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拿著小挫子,鬆弛感滿滿的磨著指甲。
「鷹長老?」
手下的人,朝獨眼駝背,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詢問是不是要幹掉那個年輕人。
「把存單留下,那是明江府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沒等獨眼駝背回應,周玄率先講話了。
「你誰—」
手下人才要說話,獨眼駝背卻攔了下來,笑吟吟的行禮,說:「敢問是不是明江府的大先生?」
獨眼駝背的神鷹老九,在明江府盤旋之時,除了看到夜先生被殺之外,還瞧見了有一個被稱為「大先生」的年輕人,不知用了哪門子的鬼魅身法,香火都沒有動,便斬了齊鐵嘴。
那個齊鐵嘴,是「夜先生」堂口的「幡上紅花」,香火層次不高,但也不低,有六灶香火。
能輕鬆斬掉齊鐵嘴,便說明周玄的香火,至少在六灶以上。
「把存單留下,配合一些,給你們留條全屍。」
周玄又說道。
「大先生,這存單,我可以分你一半,但我們的命嘛,你也拿不走這裡是荊川府,我們是山鷹寨的,荊川陰堂的弟子,也受游神司的保護。」
游神司,是每個州府都有的建制。
荊川府自然也有他們自己的游神司,
火車已經開到了荊川府的地界了明江府的人再厲害,也註定翻不起浪花來。
「荊川府游神司又有什麼了不起。」
周玄抓起了挫子,揮了揮,早已埋伏好的畫家,撕裂了空間,緊了道焱火,將離自已最近的數個駝背,燒成了一碗又一碗的人形炭。
「大先生,你非要苦苦相逼,這疊存單」鷹長老舉著存單威脅「周玄」。
而真正的周玄,還在戳著指甲,壓根沒有理會鷹長老的威脅。
要說畫家可是有天地極速的本事,截殺些陰堂的人,自然動作極快,三下五除二,便將鷹長老手下那群駝背,殺得精光。
畫家接著又朝鷹長老走去,說道:「這些存單,你毀一份,我便要你生不如死———」
他一步步的逼近,鷹長老卻只敢往後退,連退三、四步後,忽然,鷹長老聽到一陣凌空呼嘯的聲音,抬頭一瞧,登時便像見到了救兵似的,呼喊道:「日游神,明江府來的歲人要殺我。」
聽到這兒,周玄終於抬起了頭,他見到一盞白色燈籠飛至天空,十六枚道釘從天而降,打了下來,分散到了周玄、畫家周圍十丈處的地脈穴位之中。
「荊川府巡日游神鄭長庭,見此地有異變,前來巡視,你們是何方宵小,隨我速速歸司,若要頑抗,格殺勿論」
白燈籠的籠壁上,出現了血跡,它在警告周玄、畫家配合。
鷹長老這會兒,可就有些狗仗人勢了,跳著腳,朝鄭長庭喊:「日游神,這兩人窮凶極惡,殺了我寨子那麼多族人,你可要秉公執法,莫要讓他們兩人逃脫」
畫家對周玄耳語道:「是「尋龍」堂口的弟子,那十六枚道釘,是點穴的手段,封住了此地的空間,我的法則,要運用起來極難,而且,這尋龍山人,極少與其餘州府的游神司打交道,也不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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