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花瓣中的五角星(2/2)
在這種被稱為「掠射光」的照射下,紙張上任何極其微小的凹凸、劃痕或纖維差異,都會因為產生陰影而被放大到肉眼可見的程度。
這是所有文件檢驗專家用來尋找偽造痕跡或被擦除字跡的經典方法。
林予安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顯微鏡,一寸一寸地掃過那張泛黃的扉頁。
大部分區域都平整而自然,但當光線掃過那個用黑色鋼筆水繪製的花朵圖案下方時——林予安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看到了!
在那個區域,出現了一些極其微弱的、不規則的陰影起伏!
那是一些比髮絲還要纖細的凹痕,在掠射光的照射下,如同月球表面的環形山,呈現出了明暗的對比!
這些凹痕,絕對不是紙張本身的瑕疵。它們的走向、轉折和排列,帶有明顯的人工書寫規律!
林予安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瞬間明白這是什麼了——這是典型的「壓痕字跡」!
有人曾經將這本書的扉頁,當作墊板,在上面的一張紙上書寫過一些東西!
寫完後那張紙可能已經被銷毀,但書寫的壓力,卻像幽靈一樣,永遠地留在了這張紙上!
如果是在正常的頂光下,這些痕跡會完全消失在紙張本身的紋理中,根本無法被發現!
一股電流般的興奮感擊中了他!立刻拿出相機,打開「微距拍攝」模式,將手機的手電筒功能調到最亮,從側面的角度進行補光。
在相機數倍放大的高清畫面下,通過不斷調整光照的角度和對比度,那些幽靈字跡,終於顯露出了它們模糊但可辨的輪廓!
那不是克羅埃西亞語,也不是俄語。林予安屏住呼吸,憑藉著自己對多種語言字母形態的了解,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辨認著。
「V e r g ie i n n i c h t.」
他將這串字母,完整地輸入了手機的谷歌翻譯中。
當翻譯結果出現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語言:德語。
釋義:勿忘我。
「Vergiein nicht……勿忘我……」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亂感,如同濃霧般籠罩了他的大腦!
為什麼是德語?
為什麼是勿忘我?
他決定先做最基礎的排除法,打開谷歌圖片搜索,輸入了關鍵詞:「勿忘我花」。
屏幕上立刻出現了無數張圖片,那是一種通常為藍色或粉色的小巧花朵,由五片圓形的花瓣組成,看起來可愛而脆弱。
林予安仔細地將這些照片,與詩集扉頁上那朵手繪的,有著六片修長花瓣的「百合狀」花朵進行對比。
雖然神韻上都帶著一絲憂鬱,但形態上完全不同。扉頁上的花,絕對不是植物學意義上的「勿忘我花」!
這個新的發現,非但沒有讓林予安感到豁然開朗,反而打開了一扇通往更深複雜迷宮的大門!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扔進了一個由無數個混亂線索構成的攪拌機里,引以為傲的大腦,第一次感覺到了「過載」的跡象。
站起身,煩躁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試圖將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碎片,拼湊成一幅完整的圖像。
蘇聯KGB、核彈。 1973年的雨燕計劃、克羅埃西亞詩人米羅斯拉夫·克爾勒扎、神秘的鋼筆手繪花、德語的勿忘我.
這些詞彙如同無數隻狂亂的蝙蝠,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地衝撞,它們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
一個KGB的特工,為什麼要在一本克羅埃西亞詩集上,留下一句德語的「勿忘我」,難道是雙面間諜?
這簡直就像一個瘋子設下的謎題!
每一個線索都指向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彼此之間充滿了巨大的矛盾和鴻溝。
「這根本就是一團亂麻……」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挫敗。
他甚至產生了一個荒謬的念頭:這會不會根本就是一個惡作劇?是那個KGB特工故意設下的一個永遠無法被解開的玩笑?
不。
林予安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KGB從不開玩笑。每一個看似無意的細節,都必然指向一個邏輯終點。
混亂,只是因為他還沒有找到那根能將所有珍珠都串起來的「線」。
他強迫自己重新坐回書桌前,深呼吸,將所有紛亂的思緒都清空。越是混亂就越要回歸到最基礎的原點。
他將那幾個核心關鍵詞,寫在了一張酒店的便簽紙上:
南斯拉夫
德國
勿忘我
波士尼亞百合
「忘記KGB,忘記核彈,忘記詩集……」他對自己說,「先弄清楚這幾個詞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那個最關鍵的時間節點上——第二次世界大戰。
二戰期間,南斯拉夫被軸心國(主要是納粹德國和義大利)占領和肢解,狄托領導的南斯拉夫游擊隊,進行了艱苦卓絕的抵抗戰爭!
克爾勒扎本人,也曾因其左翼思想,多次遭到納粹的迫害。
「Vergiein nicht」…「勿忘我」…
這個詞,會不會不是指那種叫勿忘我的花?是一種隱喻?一種與二戰德國、與南斯拉夫抵抗運動相關的、不為人知的代號或符號?
林予安的思路,徹底跳出了植物學的範疇,進入了更晦澀的軍事歷史領域。
他打開谷歌,輸入了更具指向性的搜索詞:「南斯拉夫百合花象徵軍事」
在翻閱了大量關於中世紀紋章和現代國徽的無用信息後,一條來自某個軍事歷史愛好者論壇的帖子,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帖子的標題是:「尋求高清圖:南斯拉夫人民解放軍『風暴』旅的旗幟」。
「風暴旅……」林予an的眼睛亮了!他立刻點開了這個帖子。
帖子裡,一位網友回復並上傳了一張翻拍自塞拉耶佛軍事博物館,色彩飽滿的高清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一面被精心保存在玻璃展櫃中、邊緣已經有些破損但依舊鮮紅的部隊旗幟。
旗幟由厚重的天鵝絨製成,上面布滿了戰爭留下的、無法抹去的陳舊痕跡。
而在旗幟的正中央,一個用粗大的金色絲線、以一種極其精湛的刺繡工藝繡成的圖案,瞬間抓住了林予安的全部心神!
那是一朵盛開的波士尼亞百合!
它不再是扉頁上那幾筆簡單的線條,旗幟上的這朵百合,花瓣形態舒展而充滿力量,邊緣繡著金色的流蘇。
花蕊的部分,則是一顆由五條金色光芒組成的、飽滿而銳利的五角星!
整個圖案,充滿了斯拉夫式的英雄主義美感和濃厚的社會主義氣息,儘管刺繡的工藝更加精緻和複雜。
但它構圖的輪廓和優雅中帶著一絲攻擊性的「神韻」,都與詩集扉頁上那朵寥寥數筆的簡筆畫,幾乎完全一致!
林予安在這一刻,終於將那個抽象的花朵符號,與一個有具體番號的部隊,畫上了等號!
然而,就在徹底看清這面旗幟、這朵花的瞬間。
林予安的大腦,嗡的一聲,一股無法言喻的熟悉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
這是一種非常奇特的感覺,就像現實生活中,一個你無比熟悉的名字或單詞,已經到了嘴邊,甚至能感覺到它模糊的音節和形狀,但就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想不起來。
他敢肯定,自己絕對見過這朵花!一定在其他地方見過這朵花!這絕對不是他第一次見到它!
林予安強行壓下心中那股詭異的悸動,他知道現在不是深究自己記憶的時候。
他立刻以這個重大的發現「風暴旅」為核心,開始進行下一步的、決定性的信息挖掘。
他將風暴旅,與之前發現的另一個關鍵線索——德語「Vergiein nicht」,進行了最後的交叉搜索。
這一次,谷歌在搜索結果的第三頁,出現了一個連結,指向了一個英國二戰老兵協會的在線口述歷史檔案館。
連結的標題是:《雪山與密電:前MI6聯絡官諾曼·戴維斯上尉回憶錄節選》。
林予安的心跳開始加速,他點開連結,快速地瀏覽著那位老聯絡官對在波士尼亞山區艱苦歲月的絮叨回憶。
當文章進行到關於「跳馬行動」的部分時,他精準地捕捉到了那段決定性的文字:
「與風暴旅的接頭總是令人神經緊張,德軍的滲透無處不在,我們不得不使用一套很特別的雙重口令。
我需要用德語問:『Vergiein nicht?』(勿忘我?),而他們的人,必須回答一句特定的克爾勒扎詩句。
與此同時,作為視覺確認,他們會在任何臨時物品上……畫上他們部隊的徽章,那朵美麗的金色百合花……」
——Vergiein nicht!
——波士尼亞百合!
——克爾勒扎詩句!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終於在紮實的、層層遞進的證據鏈下,拼湊成了一幅完整的、跨越了數十年歷史風雲的宏偉畫卷!
林予安看著手中詩集扉頁上的那個圖案,他知道,自己終於找到了真相。
那個KGB特工,不僅僅是一個蘇聯間諜,他/她很可能……就是當年那支在戰火中倖存的、南斯拉夫游擊隊風暴旅的精英成員!
那朵花,是番號!
那句德語,是口令!
而這本克爾勒扎的詩集,就是那個需要被回答的「特定詩句」的答案所在!
但是另一個疑問湧上林予安的心頭:為什麼一個1944年的接頭信物,會和一份1973年的KGB文件產生聯繫?
但此刻,解開謎題的巨大興奮感暫時沖淡了他的疑惑。
自己離最終的秘密,只剩下最後的一步之遙……
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自己的記憶宮殿中,找到這個他曾經見過的圖案!
————
(那個圖案,猜猜在哪見過呢?感覺應該能猜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