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幸運女神眷顧(1/2)
她正倚靠在一棵布滿白色斑紋的樺樹下,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空蕩蕩的胃部,傳來一陣陣痙攣般的疼痛。
臉色蒼白得像她腳下的雪,嘴唇因為脫水和寒冷而乾裂起皮,甚至滲出了血絲。
在她的腳邊,斜插在雪地里的,是那支她親手製作的、簡陋到可笑的「箭」。
那是一根筆直的雲杉木棍,用小刀耐心地削尖,又在火上反覆燎烤,試圖增加一點硬度。
尾羽則是用兩片她之前獵殺的松雞翅膀上的羽毛,用從松樹上刮下來的樹脂和一小段她從衣服上拆下的線頭,勉強粘合而成。
這已經是她能做出的,最「精良」的作品了。
就在剛才,僅僅十分鐘前,幸運女神似乎朝她露出了一個微笑。
一隻肥碩的雲杉松雞,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她前方不到十五米的一處灌木叢上,低頭啄食著什麼。
那是一個完美的,近在咫尺的目標!
在彈盡糧絕了兩天之後,這隻松雞對她來說,絕對是幸運女神的饋贈!
她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血液因為激動而衝上大腦,讓她幾乎忘記了飢餓帶來的眩暈。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盡所有的意志力,壓制住身體因為虛弱和激動而產生的微小顫抖。
然後她以自己所能達到的最快的速度舉起弓,搭上了這支承載著她所有希望的「自製救命箭」。
她瞄準了,屏住呼吸,整個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弓、和那個近在咫尺的目標。鬆開了手指——一個標準的教科書般撒放!
然而,幸運女神在拋出誘餌後,卻又毫不留情地收回。
這支箭在飛出不到十米後,就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搖擺、翻滾,像喝醉了酒一般,完全失去了準頭。
飛行的軌跡不在是一條直線,而是變成了一條掙扎的拋物線。
最終,它以一種軟綿綿的,毫無力道的姿態,一頭扎進了距離松雞幾米遠的雪地里。
那隻松雞甚至只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訪客」嚇了一跳!
但它似乎覺得沒有威脅,歪著頭,用那雙黑豆般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那根插在雪地里的木棍一會兒。
然後就邁開步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密林深處。那悠閒的姿態,對凱莉而言,是比任何言語都更尖刻的嘲諷。
失敗,又一次徹徹底底的失敗。
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了。
凱莉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靠在了身後的樺樹上。巨大的失落感和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Why!」她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憤怒和懊惱,「為什麼就是不行!」
她不斷地在質問自己,閉上眼睛,腦海中瘋狂地回放著剛才箭矢飛行的每一個細節。
「重心……這次依舊是重心不對!」她猛地睜開眼,找到了問題所在。
「這根木棍太輕了,金屬箭頭雖然提供了足夠的頭部重量,但箭矢的整體重心過於靠前,所以它一離開弓弦,尾羽產生的阻力就和頭部的慣性不成正比,所以它才會翻滾!」
凱莉像一個瘋狂的工程師,在腦中分析著每一個失敗的參數。
這些知識,在過去,她只需要知道就行了,因為有完美的工業器材為她解決一切。
而現在,每一個參數的失衡,都成了宣判她死刑的判決書。
她後悔自己為什麼在前幾次射失時沒有更謹慎,為什麼要把寶貴的箭矢浪費在那些沒有十足把握的機會上!
「蠢貨!凱莉,你就是個蠢貨!」她用額頭抵著冰冷的樹幹,無聲地咒罵著自己。
凱莉看著自己那隻曾經讓她引以為傲的反曲弓,又看了一眼斜插在雪地里的那支箭,最後她看向了自己那隻剩下兩支獵熊箭的箭袋。
她帶來的十支高品質碳纖維箭,在過去二十多天的狩獵和意外中,全部消耗殆盡。唯獨兩支獵熊箭她必須作為底牌不能動用。
其中兩支,因為估算錯了距離和風偏,射失在無邊無際的深雪裡。
還有兩支,在射穿獵物後,因為強大的穿透力而深深扎入凍土或岩石縫隙,箭頭損毀,箭杆斷裂。
最後四支,雖然為她帶來了寶貴的獵物,但也因為反覆使用和撞擊,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和變形。
沒有了箭,她這個技藝精湛的弓箭手,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她手中的這張頂級反曲弓,現在和一根燒火棍沒什麼區別。
於是她昨天自製了一根羽箭,當她從一支報廢的箭上拆下箭頭,小心地綁在雲杉木棍上時,就以為自己解決了最大的難題。
她沒有魯莽的匆忙去狩獵,而在庇護所附近,堆了一個雪堆作為靶子,進行了幾次謹慎的試射。
結果,正如她最擔心的那樣,飛行軌跡很不穩定,這根自製的箭杆對於她強大的反曲弓來說太軟了,導致箭在飛出後會像魚尾一樣左右搖擺,極大地影響了精度。
但當時,飢餓已經讓她失去了耐心。她看著那支雖然搖擺、但最終還是扎進了雪堆的箭,強行說服了自己。
「沒關係,我知道它的彈道偏向了左邊,也知道它在十米後會下沉。只要把這些變量計算進去,靠我的技術,一樣能命中!」
她過分相信了自己千錘百鍊的箭術,以為能夠憑藉自己的經驗駕馭這件不完美的工具。
於是,她帶著這種致命的自信,開始了今天的狩獵。
結果,現實給了她兩記響亮的耳光,在面對今天前三個目標時,那支箭都以毫釐之差偏離了目標。
她的專業技術,她所有的驕傲和依仗,都在這片原始的荒野中,因為一個小小的,無法補充的羽箭,而變得一文不值。
飢餓感如同有實體的惡魔,一直在狠狠地捏攥著她的胃。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頓像樣的飯是什麼時候了,那仿佛是上個世紀的事情。
這兩天,她一直靠著啃食樺樹的內層樹皮和沖泡松針水來維持飽腹感。
她用小刀,費力地刮開樺樹那層紙一樣薄的外層樹皮,露出裡面那層濕滑,呈淡黃色的形成層。
她將這層東西放進嘴裡咀嚼,帶著一絲微弱甜味,但更多的是難以忍受的木頭澀味,充滿了她的口腔,她強迫自己咽下去,想像著這是某種高級餐廳里的「創意料理」。
凱莉將一小塊剛刮下的濕滑樺樹內皮對著鏡頭,臉上是麻木的苦笑。
「你們看這個,求生手冊說這東西能救命。哈,它是個騙子。」
「它只能欺騙你的嘴巴,給你一點虛假的甜味,卻永遠、永遠也填不滿你空虛的胃。」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空洞,「我的身體……它已經開始用最直接的方式來懲罰我了。」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現在只要站起來快一點,眼前就會一片漆黑,整個世界變成嗡嗡作響的灰色噪點,我得扶著樹,等好幾秒才能重新看清東西,這感覺……糟透了。」
凱莉伸出那隻曾經無比穩定拉弓的手,此刻卻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她疲憊地看了一眼身邊的武器,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還有我的肌肉,它們不聽我的使喚了。曾經我能輕鬆地將它拉到最大磅數。」
「現在,我光是把它舉起來一會兒,手臂就會感到酸痛」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第一次在鏡頭前流露出擔憂,「這是身體在得不到能量的時候,就會開始吃掉自己,它在分解我的肌肉來換取熱量。這是一種自噬,一條通往衰竭和死亡的快車道.」
說完最後一句,她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力氣。茫然地坐在雪地里,任由絕望侵蝕著她的理智。
她的思緒開始飄忽,飢餓讓她的記憶也變得混亂起來,她想起社區大學的歷史老師在課堂上給學生們講授因紐特人的傳統狩獵方式。
講到他們如何利用這片土地上的一切,如何用石片做刀,用獸骨做針,用海豹的脂肪做燃料。
講到他們有一種特殊的狩獵技巧,一種被稱為「梭鏢」的擲矛器,能夠極大地增加投擲武器的距離和威力。
「擲矛器……」這個詞,如同劃破黑夜的閃電,瞬間擊中了她混沌的大腦。
她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
「我錯了……我大錯特錯了!」她對著不遠處的固定攝像頭,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我一直想讓這根木棍箭,去適應我的弓,但這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我應該反過來,為這根不完美的箭,去創造一個適合它的弓!」
「弓箭的原理是儲能和釋放,擲矛器也是!它用槓桿原理,延長了手臂,增加了能量的釋放行程!」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瘋狂地滋生開來。
她不再是一個被現代工具拋棄的弓箭手,她要用最古老的智慧,來解決眼前最現代的困境。
凱莉掙扎著站起身,從雪地里拔出那根失敗的「箭矢」,她的眼神不再是絕望,而是充滿了專注和一種近乎狂熱的創造欲。
沒有再去看那隻早已消失的松雞,而是開始在周圍的林地里,仔細地搜尋著合適的材料。
她需要一根長約手臂,足夠堅固,最好尾端帶有一個天然「鉤子」的木棍。
花了近一個小時,幾乎耗盡了所有體力,終於在一棵倒下的枯樹上,找到了一根完美的樹枝。
它粗細合手,材質堅硬,最重要的是,在它的末端,有一個因為旁支斷裂而形成天然向上的小鉤,簡直是天造地設的卡榫。
她回到自己那座結構精巧的A字庇護所,屋裡冷冰冰的,像一個漂亮的冰窖。
但她已經感覺不到寒冷,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手中這根「救命稻草」上。
她用小刀,耐心地將這根木棍打磨光滑,在手握的地方刻出防滑的凹槽,又將尾端的那個小鉤修整得更加規整。
然後又將那根自製的羽箭取了過來,檢查了頭部捆綁著的壞掉羽箭的箭頭。尾部,用刀尖挖出了一個剛好能卡在擲矛器鉤子上的淺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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