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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生命最溫柔的禮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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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林予安引導著她的思路,「你想想,要人道處理一隻東北虎幼崽,需要什麼?」

「需要獸醫團隊執行,需要藥物記錄,需要死亡報告,需要向魚類及野生動物管理局提交最終處置文件——每一個環節,都會留下紙面痕跡。」

「這些痕跡在平時不會有任何問題,但它們就像一顆顆休眠的炸彈。隨時都有可能在某個環節被引爆。」

「比如某個競爭對手想搶奪科研經費,或者某個激進的動物保護組織,想拿研究中心當典型來炒作募捐。他們只需要把這份合法人道處理一隻呆萌小老虎的檔案捅給媒體。」

「最終爆出研究中心會安樂死智商缺陷的動物,你覺得公眾會去關心它是否合規嗎?」

林予安冷笑一聲,「不,他們只會看到世界頂級北極生物研究中心,親手殺死了一隻無辜的東北虎幼崽。」

「這會成為一個永遠無法被洗刷的污點,隨時可能被政敵翻出來毀掉他的一切。」

「所以,對費舍爾來說,這隻小老虎,就是一個沉默的麻煩。」

「留著它,要花錢,還要占用寶貴的編制和資源,董事會不會同意。」

「殺了它,雖然合規,但等於親手在自己的檔案里,埋下了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政治炸彈。」

「我猜,這就是為什麼他遲遲沒有下定決心來簽署安樂死報告的原因。」

「這才是他真正的兩難處境,而我只是給了他一個,可以一勞永逸地將這個意外清除出去的完美方案而已。」

「我不僅幫他解決了這個天大的麻煩,還順便——送了他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驚喜。

你覺得,他有理由拒絕嗎?」

麥柯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知道,自己或許一輩子都無法像林予安這樣,將人性看得如此透徹。

但她也知道,從今天起,那個在隔離間裡安靜等待著死亡的小傢伙得救了。

「那—我們現在——」

「當然是去接我們的新家人了。」

林予安站起身,臉上露出了溫暖的笑容:「順便也該給它起一個真正的名字了。」

當林予安和麥柯茲,再次來到那個偏僻的隔離間時,他們的心情已經與幾個小時前,截然不同。

那個小小的橙黑相間的毛球已經醒了過來。它正坐在地上,用粉紅色的小舌頭仔細地舔敵著自己的前爪。

看到他們進來,它再次歪了歪腦袋,那雙天真的藍色大眼晴里,充滿了純粹的好奇,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麥柯茲走上前,熟練地打開了隔離間的門了。

她蹲下身,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聲音,對它說道:「我們要帶你去一個新家了,小傢伙。」

林予安也走了進來,蹲在了它的面前。他向它,伸出了自己的手。

小老虎好奇地看著這隻伸到自己面前的巨大的手掌。

它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自己那毛茸茸的,帶著還沒完全長出來的爪子的小肉墊,輕輕地搭在了林予安的手心上。

那一刻,林予安的心,徹底融化了。

他看著它那雙純淨的眼眸,輕聲說道:「以後,你就不用再叫那個冷冰冰的倖存者了「你的皮毛,像威士忌山谷秋天的落葉松林一樣,是溫暖的金色。」

「你的眼睛,像阿拉斯加冰川深處的湖水一樣,是純粹的藍色。」

「以後你就叫」

他沉吟了片刻,說出了那個早已在他心中盤旋許久的名字。

「琥珀(Amber)怎麼樣?喜歡這個名字嗎?」

小老虎琥珀,當然聽不懂,它只會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腦袋,親昵地蹭了蹭麥柯茲的柔軟。

從此,林予安的動物王國里,在冰原公主十二月之後,又多了一位來自森林的呆萌小王子。

在費舍爾主任那通電話之後,小老虎琥珀的命運,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

它不再是被遺忘在後勤區的歷史遺留問題,而是被麥柯茲以跨物種行為學觀察的名義,光明正大地帶進了十二月那間寬而豪華的隔離場館。

一場充滿了不確定性的第一次親密接觸,在所有人的緊張注視下開始了。

他們都知道,不同物種的幼崽之間,尤其是兩種頂級的掠食者,第一次見面,極易因為領地意識和恐懼,而爆發致命的衝突。

監控室里,空氣安靜得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盯著屏幕。

當那隻橙黑相間的毛球,被放進那個巨大的純白色的世界時,強烈的反差讓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

它那雙天真的藍色大眼晴,茫然地打量看四周,小小的身體因為不安而微微顫抖。冰冷的空氣,陌生的氣味,讓它不安地縮了縮身體,發出一聲聲哼唧嗚咽。

而原本正抱著一個紅色橡膠球,在雪地里自得其樂打滾的十二月,瞬間注意到了這個入侵者。

它停下了動作,那龐大的身軀從雪地上緩緩站起,像一座移動的雪山。

作為一隻四個月大的北極熊,它的體型幾乎是琥珀的三倍,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與生俱來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壓迫感。

它好奇地一步步向著那個和自己顏色完全不同,看起來很奇怪的小傢伙走去。

每一下沉重的足掌踏在人造雪地上,都像一記重錘敲在監控室里每個人的心臟上。麥柯茲的雙手不知不覺地緊緊在了一起。

十二月走到了琥珀的面前,它巨大的身影幾乎將那隻小老虎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林予安則站在一旁準備隨時制止可能爆發的衝突。

它低下頭,巨大的熊首湊近了那個小小的腦袋,它那濕漉漉的黑色鼻子,像一枚冰涼的印章在琥珀小小的頭頂上,仔細地一寸一寸嗅著。

琥珀被這個龐然大物嚇得渾身一哆嗦,每一根毛都豎了起來。

但它那存在缺陷的神經系統,似乎在最關鍵的時刻短路了,讓它忘記了恐懼,忘記了該如何發出威脅的「哈氣」聲。

它只是本能地抬起頭,用那雙同樣純淨的藍色眼睛,回望著眼前這個巨大的毛茸茸存在。

然後,在所有人倒抽一口涼氣的注視下,它做出了一個讓整個研究中心都銘記的動作。

它伸出那粉紅色的小舌頭,帶著初生牛續般的懵懂和信賴,試探性地舔了一下十二月那冰涼的黑色鼻子。

十二月似乎也愣住了。它的動作停頓了足足三秒,巨大的腦袋歪向一側,仿佛一台超級計算機正在處理一個無法理解的程序。

幾秒鐘後,它似乎得出了一個屬於野獸的最簡單結論。它轉身用嘴巴叼起自己最心愛的那個紅色橡膠球,那個沾滿了它的口水代表了它最寶貝的財產。

然後,它邁著還有些笨拙的步伐,鄭重其事地走回到琥珀的面前。

它將那個從不與任何人分享的玩具,輕輕地、溫柔地,放在了琥珀的腳下,甚至用鼻子又往前拱了拱,仿佛在說:「給你,這個最好玩。」

做完這一切,它用自己的大腦袋,溫柔地蹭了蹭琥珀那瘦小的身體。喉嚨里,發出了邀請玩耍時才會有的、一連串快樂的「咕嚕咕嚕」聲,像一台馬力十足又無比溫柔的引擎。

「噢,上帝—.」監控室里,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嘆。

下一秒,壓抑不住的驚呼和掌聲,如潮水般爆發開來。

麥柯茲看著屏幕上,那一白一黃兩團毛球,已經笨拙地追逐、嬉戲在一起的畫面,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家庭時間這個詞被賦予了全新的含義。

十二月,徹底展現出了它作為長姐的擔當。它不再是那個偶爾會使小性子的熊孩子,而是一個沉默又可靠的守護神。它龐大的身軀,就是琥珀最溫暖的靠山和最安全的屏障。

當林予安拿出巨大的奶瓶時,十二月會用鼻子把奶嘴先推到琥珀的嘴邊,自己則安靜地坐在一旁,耐心地等待。

當它們玩累了睡覺時,十二月會將自己溫暖厚重的身體圈起來,任由那團小小的橙色火焰在自己純白的肚皮上安然入睡。

而琥珀也徹底地,將十二月當成了自己的依靠和模仿的對象。

它學著十二月的樣子,在雪地里笨拙地打滾,結果滾成一個沾滿雪粉的小糖霜。

它學著十二月的樣子,用頭去蹭林予安的腿撒嬌,卻因為力氣太小,每次都像是在輕輕地撞鐘。

兩個同樣被世界拋棄的靈魂,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冰原上,跨越了物種的界限,組成了一個全新的、獨一無二的家庭。

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生命最溫柔的禮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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