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伊芙琳的死因(1/2)
此時已是凌晨,一輪明月將這片曾經吞噬了生命的深潭,鍍上了一層清冷而神聖的光暈。
伊芙琳的遺體也被小心翼翼地運送上岸,並立即轉移到了一個早已搭建好的臨時法醫帳篷內。
帳篷內燈火通明,氣氛莊嚴肅穆,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息。
中方團隊早已準備就緒,外事辦的陳主任陪同著幾位連夜從南寧趕來的、國內頂尖的法醫專家。
而在另一側,則是兩張同樣嚴肅的西方面孔。
一位是接到消息後,以最快速度從廣州連夜驅車趕來的美國駐廣州總領事館的領事官員。
他代表著美國政府對此事的最高關注。另一位則是從紐約搭乘最快航班抵達現場的律師亞瑟,他的西裝甚至還帶著一絲旅途的褶皺。
亞瑟的出現,代表著洛克菲勒遺產信託的最高意志。他將作為委託方的代表,全程見證並監督這次至關重要的交接。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林予安走上前親手拉開了那個橙色運屍袋的防水拉鏈。
「嘶」」
拉鏈劃破寂靜,帳篷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伊芙琳·落克菲勒依舊被她那套專業的乾式潛水服殼整地包裹著。黑色的潛水服因為內部腐敗氣體的輕微膨脹而顯得有些鼓脹。
但正是這件忠誠的「鎧甲」,在主人逝去後,依然用自己的身軀保護著她。抵禦了水中所有可能存在的食腐生物的侵擾。
她的身上掛滿了各種複雜的裝備——胸前那套結構精密的JJ—CCR密閉循環呼吸器,腰間的備用氣瓶。
手腕上那塊屏幕已經熄滅的潛水電腦————這一切都像一個被深淵封存了三年的時間膠囊,靜靜地記錄著那場無聲的災難。
首席法醫專家戴上無菌手套,上前一步,他的目光落在了伊芙琳的頭部。
她的頭上還戴著乾衣配套的、緊緊包裹著頭頸部的氯丁橡膠頭套,潛水面鏡的鏡帶依舊牢牢地固定在她的腦後。
「我來吧。」林予安上前,作為最懂這些裝備的人,他知道如何來移除它們。
在得到法醫和美方領事的同意後,林予安和瑞雯一起,開始了這個莊嚴的卸甲儀式。
他們先是小心翼翼地解開了面鏡的鏡帶,將那塊陪伴了伊芙琳三年的「窗戶」輕輕取下。
然後極其輕柔的動作,將緊貼著頭皮的乾衣頭套,從下頜處開始,一點一點地、無比耐心地向上翻卷——————
當頭套最終被完全褪去,伊芙琳的面容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空氣中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張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古希臘蠟像般的臉。
她的面部輪廓完整,甚至連眉毛都清晰可辨,只是嘴唇因深水壓力而微微張開,表情永遠地定格在了生命的最後一刻。
但她的皮膚,已經不再是充滿活力的顏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介於灰白與淡黃之間的特殊色澤。
那不是皮膚,而是一層在水的浸潤下顯得有些濕滑、質地卻異常堅韌、緻密的蠟狀物質——屍蠟。
「我的上帝————」美方領事下意識地摘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法醫用一種充滿了敬畏的語氣,向同樣被眼前景象深深震撼的眾人低聲解釋道:「這就是皂化現象,在九頓天窗底部那種極寒、缺氧、高壓的環境裡,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常規的腐敗過程被完全抑制,人體的脂肪組織會發生一種特殊的化學變化,最終形成這種可以長久保存身體形態的蠟狀物質。」
「所以她沒有腐爛,而是被大自然以這種方式,變成了一座永恆的紀念碑。」
站在一旁的身穿警服的負責人走上前,對首席法醫低語了幾句並出示了一份文件。
法醫神色凝重道:「各位,雖然遺體保存完好,但根據辦理刑事案件程序的規定。」
「對於在境內發現的非正常死亡屍體,尤其是死因不明且涉及外籍人員的情況,有關部門必須依法介入。」
「我們要進行系統的法醫解剖和全面的毒理化驗,以確鑿的證據徹底排除他殺、投毒、設備遭到人為破壞等刑事犯罪可能。」
法醫的聲音在安靜的帳篷內迴蕩,「在徹底排除刑事嫌疑並出具死亡鑑定書前,這具遺體目前在法律層面上屬於案件關鍵物證。」
他的話音剛落,一旁的美國領事官員立刻上前一步,用流利的中文說道:「我們完全理解並尊重中國的法律程序。但是,我們也帶來了逝者家屬的特別法律文書,希望貴方能予以考量。」
聞言,律師亞瑟立刻打開公文包,取出了一份由多家國際頂級律所共同見證的、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的文件。
「各位,」亞瑟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根據亨特·洛克菲勒先生生前簽署的、並經過多國公證的《遺體處理特別指示函》。」
「其中明確說明一旦伊芙琳·洛克菲—勒小姐的遺體被找到,禁止進行任何可能破壞其完整性的侵入性法醫解剖。」
「亨特先生的唯一遺願,就是讓他的女兒以最完整的姿態,回歸她深愛的土地,安葬於家族墓地。」
「至於身份確認,」亞瑟補充道,「可以通過潛水電腦序列號、CCR呼吸器以及她私人訂製的潛水服來進行確認。」
「所有設備的序列號,我們都有詳細的備案,可以與生產廠家進行核對。」
場面瞬間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僵持。一邊是中國的法律主權與程序正義,一邊是逝者家屬的合法遺願和美方的外交請求。
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陳主任身上。
陳主任的眉頭緊緊鎖起。他知道這件事處理不好,很可能會從一個人道主義救援行動,演變為一場不大不小的外交糾紛。
警方的核心訴求,是解剖查明死因,排除他殺。而家屬的核心訴求,是保全遺體完整。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予安開口了。
「陳主任,作為這次委託的執行人,在尊重中國法律的同時,我同樣有義務去完成亨特先生的遺願。」
他停頓了一下,自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提出了一個建設性的解決方案:「我建議可以進行一次無創式聯合調查,可以將伊芙琳小姐所有的裝備交由中方專家和美方專家,共同進行數據分析和設備檢查。」
「以此來推斷事故原因,我相信,黑匣子裡的信息,足以給出一個科學嚴謹的結論。」
「至於身份確認可以進行無創的牙科X光比對,伊芙琳小姐有完整的牙科記錄,這是在國際上同樣具有法律效力的身份確認方式。」
這個方案既維護了探尋真相的權力,又最大限度地保全了遺體的完整性。尊重了家屬的遺願,是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陳主任低聲商議了幾分鐘,又與潛水運動管理中心的負責人交換了意見,最終點了點頭。
「可以。」陳主任做出了最終決定,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這個方案很專業,也很周到。」
「但檢查必須在我方的主持下進行,並形成一份由三方共同簽字的聯合調查報告。」
「在報告正式出具之前遺體不能離開我們的視線。」
「我們完全同意。」亞瑟和美領事同時表態一場潛在的外交僵局,就這樣被化解「既然如此,我們必須立刻對遺體進行專業保存。」首席法醫專家見達成共識,立刻恢復了工作狀態他沉聲說道:「屍蠟狀態非常不穩定,一旦長時間暴露在有氧和常溫環境中,分解過程會立刻重啟並加速。」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