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維老大頭也很大!(2/2)
物價卻在瘋漲。
積蓄像陽光下的冰塊一樣迅速消融。
電視開著,音量調得很低。
那是墨西哥國家廣播公司(TNM)的晚間財經特別節目。一個戴著金絲眼鏡、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首席經濟分析師」正在侃侃而談。背景屏幕上是不斷滾動的複雜圖表和樂觀的箭頭。
「我們必須理解當前全球市場波動的大背景。」分析師的聲音沉穩而充滿自信,「美元指數的持續下行,本質上是舊有單極金融秩序難以適應當前多極化世界現實的必然陣痛。」
哈維叉子上的豆子掉回了盤子裡。
他抬起頭,盯著電視。
分析師繼續說著,手勢有力:「而對於墨西哥經濟而言,挑戰與機遇並存,是的,我們面臨暫時的供應鏈調整壓力,但這是轉型的代價!看看德州和加州加入聯邦後帶來的新數據,上季度,僅加州的高科技產業投資意向就增長了22%,德州的能源整合項目創造了超過五萬個直接就業崗位!這是我們國土經濟內生動力增強的明證!戰爭?不,我們是在重塑地區安全框架,為未來的經濟整合掃清障礙。短期的通脹壓力是可控的,政府已經啟動了全面的價格干預和平價供應體系,確保民生基本盤————」
「砰!」
哈維猛地將叉子拍在桌上。
不鏽鋼叉子在陶瓷盤子上跳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響。
迭戈和索菲亞嚇了一跳,停下吃飯,怯生生地看著父親。
伊莎貝爾的手微微一顫,輕聲說:「哈維————」
「騙子。」哈維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電視裡的分析師切換了一張圖表,開始用更專業的術語分析全球主要股市:「受北美局勢不確定性及美元流動性預期影響,全球主要股指承壓。我們來具體看,倫敦富時100指數本周累計下跌4.7%,觸及14個月低點,銀行和保險板塊領跌,勞埃德銀行集團單日跌幅超過8%,巴黎CAC40指數下跌5.2%,奢侈品板塊受全球需求預期下調打擊尤為嚴重,LVMH集團股價本周蒸發近120億歐元,法蘭克福DAX指數下跌4.9%,汽車製造商股價普遍下挫,大眾汽車因供應鏈擔憂下跌6.3%————」
「亞太市場同樣未能倖免。日經225指數下跌3.8%,出口型企業受匯率波動衝擊,恒生指數下跌5.1%,創年內新低。但能源和有色金屬板塊出現明顯資金流出跡象。值得注意的是,國際資金出現向部分東南亞新興市場及大宗商品期貨轉移的跡象,黃金價格突破每盤司420美元關口,原油價格因地緣政治風險溢價維持在高位————」
嗯——局勢不穩,先漲黃金!
「都是騙子!」哈維突然咆哮起來,聲音炸裂在狹小的餐廳里。
兩個孩子渾身一抖,索菲亞的眼淚瞬間在眼眶裡打轉。
「哈維!」伊莎貝爾驚呼。
「騙子!騙子!全都是他媽的騙子!」
哈維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他從椅子上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尖銳的聲音。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電視屏幕里那張依然在冷靜分析的臉,那副金絲眼鏡,那一絲不亂的頭髮。
「加州帶來就業?我他媽失業了!平價商店?伊莎貝爾每天早上五點去排隊,排三個小時才能買到限量的玉米粉和雞蛋!轉型的代價?代價就是我兒子的學校取消了課外活動,因為我付不起額外的費用!代價就是我母親的降壓藥價格翻了一倍!」
他胸膛劇烈起伏,仿佛缺氧的魚。
「戰爭!戰爭!他們就知道戰爭!在別人的土地上打仗!死了那麼多人,得到了什麼?更多的制裁!更高的物價!更絕望的日子!為什麼他們就是不明白?
戰爭只會拖垮我們!拖垮所有人!」
「哈維,求你了,別說了,孩子們在————」伊莎貝爾的聲音帶著哭腔,她伸手想去拉丈夫的胳膊。
但哈維猛地甩開了她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個厚重的玻璃菸灰缸上,那是他幾年前業績優秀時公司發的紀念品,上面還刻著「卓越貢獻」的字樣。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一把抓起菸灰缸。
「爸爸!」迭戈尖叫起來。
哈維用盡全身力氣,將菸灰缸朝著電視狠狠砸了過去!
「嘩啦—!!!」
一聲巨響。
電視屏幕中心炸開一個巨大的蛛網裂痕,並向四周迅速蔓延。
黑屏了瞬間,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電視機的喇叭似乎沒有完全損壞,那個財經分析師的聲音居然還在斷斷續續、夾雜著電流雜音地傳出來:「————維·持.————謹慎觀————長結構性機會·————陣.————·須團結————
支持領袖的————遠見————」
破碎的屏幕後面,聲音扭曲地持續著,像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幽靈絮語。
菸灰缸掉在地板上,滾了幾圈,停在牆角。「卓越貢獻」幾個字朝上,沾滿了灰塵。
餐廳里死一般寂靜。
迭戈和索菲亞緊緊抱在一起,嚇得不敢哭出聲。伊莎貝爾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滑落。
哈維站在那兒,看著那台破碎的電視,看著裡面依然在閃爍、扭曲的圖像和持續傳出的、關於「機會」和「陣痛」的聲音。他渾身的力氣好像瞬間被抽空了。
剛才的暴怒如同漲到頂點的潮水,轟然退去,只留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絕望。
他慢慢低下頭,肩膀垮塌下去。
「我累了。」他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沒有看妻子,也沒有看孩子們,轉過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臥室。
伊莎貝爾張了張嘴,想叫住他,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泣。她看著丈夫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口,門沒有關嚴。
過了幾秒鐘,她抹了抹眼淚,深吸一口氣,對孩子們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沒事了————爸爸只是————只是太累了。我們繼續吃飯,好嗎?把飯吃完。」
她開始收拾哈維桌前掉落的豆子和翻倒的水杯。她的手在顫抖。
迭戈和索菲亞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已經涼掉的食物,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大約5分鐘後。
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尖銳到變調的女性尖叫!
緊接著是混亂的喊聲,重物墜地的悶響雖然,隔著幾層樓,聲音並不大,但那種質感令人心悸,然後是更多人的驚呼、奔跑聲、嘈雜的叫喊。
伊莎貝爾正在擦拭桌面的手猛地僵住。
一種冰冷預感,瞬間竄上她的脊椎,扼住了她的喉嚨。
她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
「哈維?」她輕聲叫了一句,聲音乾澀。
沒有回答。
臥室里一片安靜。
太安靜了。
伊莎貝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猛地轉身,幾乎是踉蹌著沖向臥室。
迭戈和索菲亞茫然地看著媽媽。
臥室的門虛掩著。伊莎貝爾顫抖著手推開。
房間裡空無一人。
窗戶大開著。
傍晚微涼的風,正從洞開的窗口呼呼地灌進來,吹動了薄薄的窗簾。
窗外,樓下,人聲鼎沸,混亂的聲浪隱約傳來。
伊莎貝爾失心瘋了一樣的跑到窗戶邊,尖叫著,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急匆匆的跑出房間,外面的孩子也不管了,朝著樓下就跑。
而孩子哭喊著在後面跟著。
伊莎貝爾衝出樓道,就看到周圍圍著很多人,丈夫躺在地上滿是鮮血,她尖叫的跑過去推開人群,抱著丈夫,眼淚嘩嘩嘩,「求求你們,叫救護車,叫救護車!!」
不少人連忙拿出手機打電話。
而伊莎貝爾抱著丈夫的腦袋,渾身都在顫抖,她看到丈夫左手死死攥緊,而露出一張紙的邊沿,她顫抖著努力掰開對方的手。
就看到是一張紙,而上面寫著一句話:「維克托是婊X養的!那些政客也是婊X養的!他們從來都是野心家,從來就不在乎我們的感受!」
「戰爭?去他媽的戰爭!」
話語間有對墨西哥當局的失望——
以及對維克托發動戰爭的憤恨——
禁毒——
為什麼要禁到人家地盤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