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捧殺!(2/2)
僕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驚擾了老爺子的哀思。
老埃爾頓的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壁爐上方懸掛的一幅巨大油畫上,那是一個全家福,那時候長子還只有十幾歲,自己還年輕,妻子還活著,父親也是老當益壯。
而現在呢?
老埃爾頓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的嘆息。
他為了家族存續,選擇了最現實的路,代價是他長子的生命和家族百年來積攢的、最昂貴的無形資產——聲譽。
「斯圖亞特沒有叛徒?」
他喃喃自語,嘴角扭曲出一個苦澀到極點的弧度,「布雷洛克現在全是了。」
就在這時,客廳的雙開門被輕輕推開,家族的老管家約翰步履無聲地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銀質托盤,上面放著一封用厚實羊皮紙製作帶有墨西哥國徽火漆印的信函。
約翰的聲音低沉而恭敬,「先生,墨西哥城來的急件,是卡薩雷先生親自簽發的。」
老埃爾頓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目光落在那個火漆印上,他沒有立刻去接,只是看著。
約翰保持著遞送的姿勢,一動不動。
良久,老埃爾頓才緩緩伸出手。
那隻曾經能簽署價值千萬石油合同的手,此刻卻布滿了老年斑,並且在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他拿起那封信,入手沉重。
他慢慢拆開火漆,抽出裡面的信箋。
信的內容是用優美英語寫就,措辭極其考究,充滿了褒獎和感激之情。
【致尊敬的埃爾頓·布雷洛克先生及布雷洛克家族:】
【鑑於貴家族在德克薩斯地區恢復和平與秩序的過程中,所展現出的遠見卓識、堅定立場與做出的卓越乃至犧牲性的貢獻,總統納托利·盧那察爾斯基先生,暨墨西哥政府及人民,謹向您及您的家族,表示最崇高的敬意與最誠摯的感謝。】
【為表彰這份無可替代的友誼與功績,納托利·盧那察爾斯基總統先生誠摯邀請您及布雷洛克家族核心成員,蒞臨墨西哥城國家宮,屆時將舉行盛大的授勳儀式暨慶祝晚宴,總統先生將親自為您頒發代表最高榮譽的「墨西哥雄鷹友誼勳章」,並藉此良機,共同商討德克薩斯未來繁榮之規劃,及貴家族在其中應享有的權益與地位。】
【我們期待您的光臨,共同見證這一歷史性的時刻,並展望我們攜手共進的、光明的未來。】
落款是卡薩雷的簽名,頭銜是「總統辦公室主任」,當然這是他的兼職。
字裡行間,充滿了褒獎、承諾和看似無限的尊重。
然而,老埃爾頓逐字逐句地讀著,臉色卻一點點變得灰敗,拿著信紙的手抖得更加厲害。
「墨西哥雄鷹友誼勳章。」
狗屁!
這就是將他們放在火上烤!
老埃爾頓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噁心,胃裡翻江倒海。
他猛地將信紙拍在旁邊的茶几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父親?」
科爾·布雷洛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顯然是剛剛趕到,臉上混合著緊張和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他快步走進來,目光立刻被茶几上那封打開的信函吸引。
「墨西哥城來的?」
科爾的聲音提高了些許,他拿起信,快速瀏覽起來。
越看,他的眼睛越亮,「墨西哥雄鷹友誼勳章,總統親自頒發,這是天大的榮譽,也是我們的機會,維克托要和我們商討未來的權益分配,這意味著……」
「這意味著我們完了!徹底完了!」
老埃爾頓猛地打斷他,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小兒子,「榮譽?那是裹著蜜糖的毒藥,機會?那是讓我們站在全世界面前承認自己是叛徒,從此以後,布雷洛克的名字在德州就是笑話!是恥辱,我們再也回不了頭了!」
科爾被父親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但他很快鎮定下來,語氣變得務實:「爸!清醒一點!現實一點,我們現在已經沒有了選擇,保羅完了,德州完了,維克托贏了,我們現在要想的是怎麼在新的遊戲規則里活下去,並且活得更好!」
他揮舞著那封信:「這才是最實際的!墨西哥人需要我們來穩定德州,這就是我們的價值!去了墨西哥城,我們就能拿到書面保證,拿到更多的石油配額、港口特許權,這才是家族的未來,而不是抱著那面破旗一起爛掉!」
「然後呢?」
老埃爾頓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嘲諷,「像馬戲團的猴子一樣被展示?讓全世界看我們如何搖尾乞憐?科爾,我的兒子…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永遠拿不回來了。」
「活下去才能談拿回什麼!」
科爾寸步不讓,「死了就什麼都沒了!馬庫斯的死難道還沒讓您明白嗎?這個時代就是如此,活下來的人才能談得到,死掉的人,就只有失去。」
父子倆激烈地對視著,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古老的掛鍾滴答作響,敲擊著令人心焦的節奏。
老埃爾頓看著眼前這個變得如此陌生、如此精於算計的小兒子,仿佛看到了布雷洛克家族另一種形式的終結。
他最終頹然地癱軟在高背沙發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骨。
「你去吧。」
他閉上眼睛,揮了揮手,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你需要的家族成員去…去領取你們的勳章吧…我這把老骨頭就不去丟這個人了…」
科爾看著父親瞬間仿佛又老了十歲的模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抿緊了嘴唇。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領帶,將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收好。
「我會處理好一切的,爸爸。」
科爾的聲音恢復了冷靜,「為了布雷洛克家族的榮光。」
說完,他轉身,腳步堅定地走出了客廳,去準備這場前往墨西哥城的、充滿屈辱與機遇的「榮耀之旅」。
老埃爾頓獨自留在空曠的客廳里,他緩緩抬起顫抖的手,捂住臉,眼角滲出一點溫熱粘稠的淚水。
在維克托的治下,只能當順民了。
這種人,就是劣紳,他媽的,也就維克托心善,要不然,都給你埋咯。
執迷不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