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魔女的心思(2/2)
簾帳內,有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進來1」
那青甲甲士得令,便帶了蠟丸掀開簾帳,走了進去。
營帳內,獨懸一盞青銅燭台,六根牛油燭芯正燒得噼啪作響,帳頂的鐵鉤晃蕩著,將帳壁上的輿圖投出忽長忽短的影子。
營帳內,被稱呼「指揮使」的將軍披一件水藍色盔甲坐在案前,甲葉上的暗紋在搖曳的燭火下明滅,案幾左側碼著三卷竹簡,右側鎮著枚銅虎符。
其指間的狼毫放下,懸在素箋上,筆尖墨滴將墜未墜時,帳簾掀起,驚得燭火猛地矮了半截。
那青甲單膝跪地時,甲冑與地面碰撞的脆響讓燭影抖動。
而此時,那案幾後的將軍抬起頭來,燭火映照出這位將軍的面目。
此人眉骨高突,兩道眉毛末尖下垂,透著幾分陰鷙,雙眼狹長,瞳仁是深不見底的墨色,面色帶著常年不見日光的冷白,顴骨處卻泛著一絲病態的紅潤。
此人赫然是幾日前,出現在雲頂山第十山,面見北涼鎮魔大將霍震的那位!
其身份是北涼撫司副指揮使陸江,明面上的修為是天關道果境!
而實際上
「大人!」
青甲甲士雙手捧著那蠟丸,高高舉起,往前送。
陸江抬手輕輕一招,將那蠟丸攝入手中,眼中精光一閃,
「你們下去吧,門外不需要人守著。」
「是!」青甲甲士起身,後退幾步,隨後依令離開了營帳。
等人出去,陸江朝著手指間的那顆琥珀色蠟丸吹了口氣,轉眼間,那蠟丸上起了火星,火星子隨著那口氣飛散,那層蠟殼也隨之消失殆盡,露出了裡面的一個紙團。
其正要展開之時,營帳內響起一陣銀鈴笑聲。
「看這架勢,是王府那邊來了信。」
隨著這笑聲起,燭火猛地一縮,便見這位陸指揮使隨燭火搖曳的黑色影子中,突然走出了一位絕代美人。
先露出繡著纏枝蓮的紅色裙角,再是半截酥胸,鮫綃抹胸上的金線在暗處發亮,倒比燭火更刺眼些。一張魅惑至極的臉浮現,眉是遠山黛,卻在尾梢勾起個彎,眼角點著枚硃砂痣,一笑百媚生,魅惑至極。
此女從影子中走出,裊裊娉婷,一雙藕臂搭在陸指揮使的肩膀,整個身子趴在對方的背上,在其耳邊嬌笑著,
「這密信,小女子也想瞧瞧呢。」
這聲音魅惑至極,令人忍不住想一親芳澤,但隨著此女的出現,帳里的燭影忽然全倒向此女,在她身後織成巨大的黑影,隱約能看見裡面藏著無數細手。
而那位陸指揮使感覺到身後的柔軟觸感,眼睛在短暫的恍惚後,很快被陰冷占據,並隱藏著一絲厭惡。
就算以自己的修為和定力,竟然還是被短暫迷惑了一瞬,要是被這女子的皮相給騙了,那就會被吃的連骨頭都不剩,他可是清楚這女子的來歷。
「聖女莫要玩火,陸某容忍閣下留在軍營里,已經是極限,這麼不打招呼就出現,生怕他人瞧不見不成。」陸江冷哼一聲,隱含怒意。
什麼聖女,其實就是一位魔女!
而女子聞言,呵呵嬌笑一聲,柔弱無骨的身子彈開,
「將軍還真是不解風情!」
說到後面,聲色變了,變得慵懶起來,「小女子這不也是沒辦法,那第九山的兵馬還在外搜山,巴不得把我們聖教在蜀地的門人趕盡殺絕,而那位霍大將軍,收了小女子的見面禮,卻數天了一點信也沒有,我也只能跟隨將軍了。」
說到這,這位西域聖女眉眼眯著,走到案幾側邊,斜身側臉,
「這位霍大將軍好像也不如將軍你說的有野心嘛。「
陸江將紙團捏了捏,對這位西女聖女冷嘲道:「也不知聖女閣下受了什麼刺激,居然覺得對付一位武聖這麼容易,你找死,可別拉上我。」
卻見西域聖女聽了譏諷,不怒反笑,
「小女子可沒那麼蠢,讓這位霍將軍正面對付,我只要以血還血,以牙還牙。對付他手底下的人!」
「若是他手底下的人出了事,這位陳武聖總該是不痛快的,只要能讓這位不痛快,小女子就高興,呵呵。」
這笑聲刺耳,帶著一點點扭曲。
聽得陸江面色有些發沉,自己當初就不該答應這位魔女的條件,讓對方附了自己身去請求霍大將施以援手,畢竟王府和聖教有不小的淵源,這魔女一開始對他說的是,去求見霍大將想辦法將那些聖教門人從第九山兵馬的封鎖中轉移出來,結果事後,聽到這位西域魔女要竟然不自量力地對第九山展開報復,心中驚怒,立馬發信回王府尋求請示。
這事,這西域魔女也知道。
想到這,他決定看看王府來的回信寫了什麼。
目光一斜,看了旁邊笑意盈盈的魔女,陸江手上一搓,將紙團打開,目光快速掃過紙上的內容。
很快,他面色微微一變。
西域魔女瞧了他這模樣,臉上嬉笑的表情反而收斂起了幾分,眸光轉動,掃過對方手上那張紙條,
「將軍這是怎麼了?」
陸江手上一搓,紙條起了火,連灰燼都沒留下,其目光側過來,看著魔女,一縷強橫的武藏氣機流轉出來,一字一句沉聲道:
「閣下運氣好!」
「王府讓本使配合你。「
西域聖女聽言,那嫵媚的眸子立馬光芒大放,酥胸抖動,咯咯笑了起來,「看來,北涼王和小女子一樣,有共同的敵人。」
卻只見陸江冷笑一聲,「別給自己臉上貼金。」
隨後臉色晦暗,「不過是一位大人物感興趣罷了!」
「一位大人物?不是你們王爺的授意?」西域聖女笑聲停了下來,這回輪到她驚疑不定。
陸江見她如此,哼笑了兩聲,「閣下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這不是你該打聽的。」
就在兩人營帳內交談時,他們卻不知道,七百多里外的錦官城雲頂山。
一面懸空而起的銅鏡前,大乾國師枯皺的眼帘抬起,眼睛猛然張開,渾濁的眼睛閃過一道駭人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