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翻篇了(1/2)
眾人移步至餐廳區域。
長桌如鏡,銀器與水晶杯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在宋詞虛引之下,幾位大佬與夫人依席卡落座,動作間自有氣度。
王建林一看排位,見自己居於張瑞岷上首,與宋詞、任政非同列核心,心中頗為受用。
面上卻佯作惶恐:「宋董這排位太看得起我了,張總得請您上座。」
張瑞岷年過六旬,歷經數十年商海沉浮,早將榮辱看淡。擺擺手,笑容寬和:「王總不必謙讓。今日宋董做東,客隨主便。他怎麼安排,我們便怎麼坐。自在最好「」
言語間,是一代宗師的淡然。
王建林這才與夫人林寧安然入座。
眾人亦是相繼落定。
侍酒與上菜儀式悄然開始,訓練有素的服務人員無聲上前。
領班侍酒師手持酒瓶,第一個走向女主人劉師師,在她面前水晶杯中斟入特製的、色澤瑰麗的無酒精氣泡飲品。
對面,劉暢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略顯好奇,低聲詢問母親。
李微側首輕聲為女兒解惑:「在正統西式宴會上,第一杯酒必先給女主人,以彰其地位,亦是東道主家庭和諧的象徵。
況且劉師師有孕在身,這份體貼,是禮儀之上的關懷。次序是:女主人,男主人,而後才順時針及於眾賓。」
劉暢領悟:「原來如此,細節皆是學問。」
李微頷首,語重心長:「微小的次序,是禮儀,是情感,更是權力結構的無聲宣言。
可見首富夫婦感情甚篤,女主人在內在外,皆受尊重。」
此時,菜餚如藝術品般依次呈現。
領班組長立於主賓側後方,清晰簡潔地報出每道菜名與主要食材。
當黃燜金鉤翅的澄澈湯色,與野生大黃魚蒜瓣般的肉質映入眼帘時,任政非由衷感嘆:「宋董,太費心了。」
宋詞笑著擺手,將功勞輕巧推予愛妻:「都是師師一手操持。」
任政非聞言,視線掠過全場,舉杯倡議:「原來如此。那第一杯酒,我們更該一起敬宋董賢伉儷,感謝盛情款待。」
「任總說的是!」「理當如此!」
眾人欣然舉杯,晶瑩的杯壁在空中遙觸,晚宴在和諧的氛圍中拉開序幕。
餐敘漸入佳境,話題如溪流自然流轉。
酒過三巡,菜嘗五味。劉永浩向女兒遞去一個眼神。
劉暢會意,從容起身,隨父母開始向在座諸位敬酒。她今日與會,本就肩負著逐步接過父親人脈的使命。
敬至王建林、林寧夫婦處,王建林看著落落大方的劉暢,再想到自家行事不羈的兒子,不由半真半假地玩笑道:「劉總好福氣啊,閨女乖巧能幹。不像我家小子,整天就知道瞎折騰,叛逆得很。」
「王總過謙了,」劉永浩笑容滿面,寵溺地看了眼女兒,「我可是聽說,令郎在投資和直播領域做得風生水起,很有想法和志氣,虎父無犬子啊。」
王建林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顯然,兒子王思蔥目前的「折騰」成果,頗合他意。
一輪敬酒完畢,劉暢回到座位,臉頰因酒意和興奮泛起微紅。
作為全場唯一明確在場的接班人,她自然成了話題之一。
任政非放下刀叉,笑問道:「劉總,我記得娃哈哈宗家,也是位千金?和你家暢暢,誰年長些?」
劉永浩笑道:「暢暢大兩歲。宗總女兒,是82年的。」
王建林接過話頭:「劉總,暢暢如今有你當年的風範了。宗家姑娘我也聽說過,魄力不小,都是非常優秀的接班人吶。」
劉永浩笑容更盛,語氣務實中透著自豪:「暢暢是從最基層的飼料廠、養殖場一點點幹起來的,什麼苦都吃過。
她的路,是穩紮穩打,先成為行業專家,再成為管理者。
宗家姑娘呢,留學歸來,理念新,魄力大,上來就推動品牌革新。兩條路,各有千秋,都是好路。」
宋詞聞言,唇角微揚。他聽得出,劉永浩看似公允的評價里,藏滿了對女兒路徑的肯定與驕傲。
他強調「內部培養」、「實踐出真知」,本身就是一種價值的宣示。
或許是被比較之心激發,也或許是酒意壯膽,劉暢忽然看向宋詞:「宋董,想請教您,以您的眼光看,我和宗小姐目前的發展路徑,哪一種更具前景,或者說,更符合未來的趨勢呢?」
問題一出,席間微微一靜。
眾人都頗有興趣地看向宋詞,想聽聽這位年輕一代擎旗者,如何評判接班人中的佼佼者。
宋詞不疾不徐笑道:「路徑本身,並無絕對高下。不過..
」
他略作停頓,擲地有聲,「我國商業環境自有其深層邏輯。娃哈哈終究是國有企業。
在此根基上,任何變革,「穩」字當頭,或許比快」字更重要。」
此話一出,眾人恍然,平時因宗老闆個人色彩過於鮮明,幾乎讓人忘記了娃哈哈的國企屬性。
這個話題,自然而然地將眾人思緒引向更宏大的歷史畫卷,那個風起雲湧的國有企業改制時代。
歷史的厚重感,悄然瀰漫。
張瑞岷一直默默聆聽,深邃的眼神仿佛穿透時光。
他緩緩開口,帶著一種飽經滄桑後的通透:「宋董啊,有時候我坐在這裡,和你,和各位談笑風生,會覺得像一場夢。」
他抬眼掃過任政非、王建林、劉永浩,這些和他一樣從驚濤駭浪中闖過來的老夥計。
「華國的改革開放,浩浩蕩蕩。我們這一批人,是第一批被時代拋進海里的人。海里有什麼?不知道。
只知道可能有黃金,但更多是暗礁。我們是一邊拼命撲騰,一邊學著怎麼游泳。很多人————沒能游到岸邊。」
他的話語很輕,卻壓得空氣有些沉重。
任政非沉默地端起茶杯,久久未飲。
王建林銳利眸光中罕見地染上一絲悠遠。
劉永浩輕輕喟嘆,似在追憶往昔崢嶸。
張瑞岷的話,精準地觸動了那代人類似的集體記憶。
張瑞岷轉向宋詞,話中帶著一種卸下重負的直白:「我們這一代企業家,大部分人身上有個洗不掉的胎記:沒有第一桶金。
口袋裡是空的,眼前的路是黑的。怎麼辦?只能劍走偏鋒。
什麼法子快,就用什麼;什麼路子能闖開,就走什麼。踩過紅線,打過擦邊球,甚至————走過一些歪路。」
他輕輕吐出「歪路」二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這是生存的智慧,也是我們很多人————難以明言的過往。」
這坦誠到近乎殘酷的自白,讓席間陷入一片肅穆的寂靜。那是一個時代的秘密,一種共通的、沉重的底色。
隨即,張瑞岷語氣一轉,流露出釋然與欣賞:「但你們不一樣。宋董,你們趕上了最好的時代。
網際網路大潮一來,規則逐漸清晰,市場直接連通世界,風險資本追著有頭腦的年輕人投資。
你們的第一桶金,是陽光下的數字,是寫在商業計劃書里的創新。
你們的身家是清白的,歷史是乾淨的,未來,是沒有後顧之憂的。」
他聲音不大,卻如定音鼓般敲在每個人心上:「所以,未來,是你們的天下了。」
宋詞神色前所未有地鄭重,言辭懇切:「張總,您這番話,實在折煞晚輩。
沒有各位前輩當年殺出一條血路,把市場經濟的規則從無到有趟出來,把華國製造的旗幟插到全球,根本不會有下一代人施展的舞台。」
他繼續道,字字清晰:「您所說的劍走偏鋒,在我聽來,是在完全沒有路的地方,用肉身開路的勇氣。
那並不全是歪路,那是在當時歷史條件下,唯一能走通的生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