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忽里勒台大會(2/2)
忽里勒台大會雖是黃金家族內部的汗位之爭,卻是引得北原群雄盡出。
周青目光掃過人群,很快便在北側尋到一道熟悉身影。
正是洪岩真人。
他穿著一襲白袍,神情冷峻,立於人群邊緣,如孤峰獨立。
周青記得洪岩真人不是個這般性子。
想來是融不進北原修士之中。
說來也是,畢竟前些年那場攻伐北原的戰事,可是御獸宗發動的。
各方部族對他自是沒什麼好臉色。
此時,洪岩真人也是注意到了周青的到來,目光微頓,只微微頷首,並未上前寒暄。
而在西側,周青又見到了兩張熟面孔。
天魔寺的淨塵與淨暉。
淨敏並未現身,想是未被選中。
淨塵面容妖異,一襲黑衣,站在人群後方,目光低垂,似是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
然而,當周青出現時,他眼角餘光微動,隨即迅速收回視線,仿佛不願多看一眼。
淨暉則是截然不同。
他身形壯碩如鐵塔,肌肉虬結,壓迫感十足。
見到周青,他鼻中冷哼一聲,雙臂抱胸,眼神中滿是不忿與敵意。
當年在寶瑞福地,他仗著金丹神通「大天魔手」與強橫肉身,本欲鎮壓周青,卻反被對方以番天印幾乎當場打死,若非師門長輩及時出手,早已身死道消。
此仇雖是未曾明言,卻深埋心底。
此刻重逢,自是難掩怒意。
周青神色如常,目光在淨暉身上略作停留,便平靜移開。
飛舟停穩,五人緩步走下,靜靜等候了起來。
大致等了一個時辰,又有幾波人馬陸續抵達。
或乘車輦,或踏靈禽,或駕飛舟,皆是元嬰部族派出的隊伍。
至此,場上修士已有八十人之多。
周青目光掃過人群,心中默數。
每部五人,這便是十六部。
北原的元嬰部族,大抵都來了。
除了那些實在拿不出金丹修士的元嬰部族。
這倒也不算奇怪。
雖說元嬰真君培養一兩個金丹修士,並非難事,但終究需時間沉澱。
有些部族的金丹種子尚是練氣、築基修為。
縱有元嬰真君坐鎮,也無力參與此會。
歸根結底,還是菊兒汗衝擊元嬰太過倉促。
原本諸部皆是以為,這位大汗至少還能在位一兩百年,待到各家金丹修士成長起來,再從容布局。
甚至有些元嬰真君暗中盤算,不讓菊兒汗突破元嬰,而是讓他做個傀儡汗王,直至壽終。
如此,能夠拖延的時間無異更多。
誰料他竟突然衝擊元嬰,讓諸位元嬰真君的謀劃落空了。
正思忖間,殿內走出一人。
那是個面容清瘦、眉宇間透著悲苦之色的青年修士。
一身褐袍素淨,卻掩不住周身凝練的氣息。
周青一眼便看出,此人已是臻至結丹後期,氣息凝練,神通內蘊,想來是凝聚了金丹,顯然是耶律部族的金丹修士。
可惜,現在的耶律部族,沒有能力爭奪汗位了。
耶律玉堂緩步登台,衝著台下各家修士拱手一禮。
動作規矩,姿態謙卑,可那雙眼中,卻藏著一團燒得發黑的炭火。
他心中悲苦如沸,剜心刺骨。
若非父汗衝擊元嬰失敗身死,若非族中真君隕落,耶律部何至於淪落至此?
今日忽里勒台大會,本該是他以真君親子、北原嗣君的身份協助父汗主持全局,台下諸部皆是俯首聽命。
可如今,耶律玉堂卻只能站在台上,任人審視,如戲台上的伶人,供人觀瞻、譏笑。
他甚至覺得,台下每一道目光都帶著嘲弄。
昔日王族之後,如今連爭位的資格都沒有,只能替人捧場。
那目光滾燙如烙鐵,幾乎要將他的麵皮燙爛。
耶律玉堂強壓心緒,待眾人回禮後,深吸一口氣,朝著天穹叩首:「恭請族老法駕。」
雖說黃金家族早已分崩離析,各部自立,但在名義上,諸位元嬰真君仍是黃金家族的「族老」。
按照舊例,若是大汗成功突破元嬰,則由其親自主持大會。
若是大汗坐化,則由其子嗣代為主持,諸位真君在上監察。
話音未落,王庭之外,十六道靈光驟然沖天而起,如龍騰空,貫穿雲霄。
每一道靈光皆是蘊含元嬰威壓,氣息各異,卻無一不磅礴浩瀚。
緊接著,一道金色法旨憑空凝現,自天而降,落入耶律玉堂手中。
他展開法旨,開始主持儀式。
內容無非是祭祀先祖、告祭蒼天、宣讀古訓。
一套流程莊重肅穆,卻無甚新意。
周青並非黃金血脈,心不在焉地聽著,目光卻落在那十六道貫穿天際的靈光之上。
北原的元嬰部族,何止十六家?
有些部族一門便有一兩位真君。
可此刻,唯有十六道靈光顯現,顯然與參試的十六部一一對應。
其餘真君,皆未出手,但絕不會缺席,必是隱於虛空,冷眼旁觀。
風雪依舊,法旨聲迴蕩在宮帳之間。
耶律玉堂站在台上,縱是結丹後期修為,縱使金丹真人,可身影卻是越發單薄,仿佛隨時會被這北原的寒風吹散。
而在台下,八十位結丹修士靜立如林,各懷心思,靜靜候著。
北原修士雖說素來不重虛禮,直來直往、以實力為尊。
但忽里勒台大會終究是關乎汗位歸屬的盛典,縱是再急,也得走完該有的儀軌。
一連四五日,祭祀、拜祖、告天,流程雖是已然大幅刪減,卻仍是莊重肅穆。
晚間休憩時,周青從朱邪瑾修口中得知。
若是按舊例,單是開幕便要耗上大半個月。
如今這般倉促,還是因為菊兒汗隕落得太快,諸部真君皆是急於定下新汗,這才壓了禮數,直奔正題。
這日清晨,五人再度齊聚殿外。
耶律玉堂早已候在雪中,面色蒼白如紙,卻強撐著一絲體面。
待各家修士到齊,他再度叩首:「恭請族老法旨。」
話音剛落,王庭四方如同十六根撐天巨柱的靈光,驟然生出變化。
緊接著,十六道法旨自靈光中飛出,裹挾著元嬰真君的意志,如流星般墜落至各部面前。
其中一道纏繞青光電芒的法旨,徑直落在朱邪瑾修身前,雷意隱隱,威壓內斂。
朱邪瑾修雙手捧起法旨,神情肅穆,轉身面向周青四人。
下一瞬,那法旨青光暴漲,如潮水般將五人盡數裹住,不待眾人反應,便是破空而去。
不過兩三個呼吸,青光驟然散去。
五人已是立於一片無垠雪原之上。
寒風如刀,自北面呼嘯而來,捲起千堆雪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不見山川,不辨方向。
呼吸之間,白霧瞬間凝成冰晶,簌簌墜地。
遠處,冰原裂谷縱橫,如同巨獸爪痕,深不見底。
周青抬眼四顧,心頭微凜。
這便是北境雪原了。
實際上,這才是北原真正的腹地。
昔年整個北原盡數為妖物所據,直至長生天尊突破化神,出手蕩平北原妖物,方將群妖驅逐至更北的這處永凍荒原,人族才得以立足北原。
只是地名未改,仍稱北原。
此刻,朱邪瑾修頗為激動,開口笑道:「此番獵妖,只有一個月的時限,我等得抓緊快些去尋祖父所言的那幾洞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