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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12.榮耀向我俯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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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像是發呆。

從大會堂裡面走出胸口就莫名鬱悶著一口氣,明明是被嘉獎,迎接著讚許和敬仰的目光走下台,可惆悵的感覺令他無處釋懷。

所以禾野現在站在這裡,仿佛吹著高處的風能吹散那難言的鬱悶。

「噢,禾野,怎麼站在這裡不回家?難不成是在等我請客吃飯?」

老伊萬眉飛色舞打趣道,他和戴安森處長一同走出。兩人坐在前面兩排看見了元首嘉獎的全過程,為禾野鼓過掌敬過禮,所以這番調侃聽在耳中甚是好笑。

可禾野少見的沒有回話。

平時的話他會插科打軍,可是現在只是欲言又止,隨後擺了擺手沉默下來。

「你該不會是說讓你靜靜?」老伊萬從他的動作里做閱讀理解。

禾野一時語塞沒說話:「——」

戴安森處長笑了笑,他拍了拍禾野的肩膀,隨意地恭維了兩句便離開。在他眼裡這是年輕人受到過度的榮譽,所以現在有點輕飄飄的不切實際感。

像是凱爾同樣是戴安森處長下的間諜,他們小隊回來的只有他一人,因為奪得了重要的軍事情報並且履歷足夠豐厚,被提名。雖然不如禾野那樣是第一批蟄伏在格萊利市的間諜,之前的掃蕩損失了一半的間諜,他作為第二批派去的,可同樣有三年的苦勞。

現在拿到大十字榮譽勳章已經一蹦三尺高的激動,凱爾揚言要請整個第二處的人吃飯。

想來人對榮譽的反應盡然不同。

而戴安森處長離開後,禾野仍然佇立在原地靜靜吹風,這令老伊萬有點摸不著頭腦。

「你在煩惱什麼?明明都擁有了我都羨慕的榮譽啊。」老伊萬感慨萬分詢問。

「我只是在想我的信仰是什麼。」

「信仰?」老伊萬頓時語氣複雜說道,「這種東西不都是那些文縐縐的教授愛扯的東西?教堂的神父信仰上帝,捕魚的漁民信仰海神,大家都因為對自己的生活有幫助才會去信仰著某些飄無虛渺的東西,我們沒有信仰,只要講究忠誠就好。「

老伊萬說到這裡搓手,像是有點深有感觸,而深有感觸的時候他就想吸菸,可是摸摸兜裡帶來的那根雪茄已經在進門前丟了,想回去拿的話只能在車上去拿。

老伊萬的身上只摸到幾根別人遞給他的香菸,這不如雪茄帶勁,可他猶豫再三還是點上,放入嘴中點燃如釋重負。

「我們只要聽從元首的命令就好,他會帶領我們前往嶄新的時代」老伊萬咬著煙含糊不清,「你就是沒聽過他的演講,不然你會知道他的理念多麼令人嚮往,我們過去活得太屈辱了!「

「等到我們打到北邊,打到南邊,打到西邊!就會有數不完的豐沃土地和不再凍死人的冬季!」

「那那些人呢?」

「什麼?」老伊萬一時間錯愕。

禾野沒轉頭只是看著前方,遼闊的天空下陰霾密布,這座城市的一角展露在他的眼前,是林立的樓層,是生活的市民。

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面,沒有指著任何方向輕聲地說:

「那裡有和這裡一樣的人。」

老伊萬聽到這句話察覺到是什麼意思,其實他對國內即將到來的氛圍是複雜的,也許底層人的氛圍截然不同,覺得戰爭是機會是復仇是洗刷恥辱,可它也是殘酷的絞肉機,年輕的人為軍功死去,亦或者更加飄無虛渺的理念。

老伊萬作為CORE特情局的副處長、作為眼前這個年輕人的長官,他不能表露出對戰爭和國家的左派傾向,只有推崇。

「他們是敵人,你難不成要同情敵人?」老伊萬的眉頭緊鎖地說,「你怎麼了?這不像你。」

「我只是不知道身處的立場是否正確,我對我一直以來做的的事情感覺到困惑.」禾野慢慢地說,「迄今為止我只是想安穩的活著,如果可以的話在春暖花開的城市裡定居,和普通的人一樣結婚生子,只是一開始我就被捲入了戰火的漩渦中,別無選擇的道路,我明白是組織里培養了我,我也在努力回報展露自己的價值,只是,我從沒想過要讓戰火席捲更多地方。」

老伊萬大概明白禾野想表達什麼:「你在說我們發起的戰爭是不對的,對嗎?」

「..」禾野當然不會這樣說,只是慢慢垂下手,手放在那把長刀的刀首上握緊。

老伊萬突然發現旁邊這個黑衣翻翻的青年有點落寞,明明他的眼眸那麼清澈,可是裡面蒙著迷惘。

深吸口氣,老伊萬手夾著煙滿是疑惑地走近,壓著聲問道:

「明明才被元首嘉獎,你現在可是組織里的英雄,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難不成你想捨棄這些旁人羨慕不已的榮譽、數之不盡的金錢,還有權利?去做個普通人?」

「你的迷惘該不會,是因為感覺到戰爭的恐怖?」

「——」禾野沉默著。

可這樣的沉默在老伊萬眼裡是認同,因為從禾野的口吻中讀出他討厭戰爭,老伊萬認為他現在畏懼著死亡才說出這些話,不然也不會有想當個普通人的念頭。

但禾野只是作為一個正常的後世代人,他明白這樣的戰爭是不對的。可他一個人的力量太過微小,無法做任何事情阻擋名為國家的機器。而他站在這裡,他現在的一切又根源於這個他認為錯誤的國家。

任何的轉變都需要時間的沉澱。

「別想那麼多。」

這時老伊萬遞來一根香菸,突然寬慰地緩緩拍拍肩側道:

「你現在還在休假中,不會有任務要做,你只需要好好的生活就行,剩下的煩惱慢慢考慮吧.

你們年輕人有些想法也很正常。「

「至於你的疑問,我幫你回答好了。」

「信仰什麼無所謂,人本身就是為了自己而活著,只要保證底線的忠誠就好。「

老伊萬言至於此,叼著香菸慢慢地離開了,大會堂的門口有人進進出出不適合長時間的聊天,更別提是這種微妙的話題。

今天這番話是他們兩個人的閒言碎語。

老伊萬不會告訴其他人,禾野也自然不會多說。

目送著那個背著手的老煙槍離開,不知何時他的背影也略顯得臃腫發胖起來。

黑色的風衣在拂過的午風下翻飛,禾野的腰間佩戴著那把黑色的長刀。他的右手扶著刀鞘與刀首的交界處,猶豫片刻,出手緩緩拔出。

刀身閃著鋒利的寒光。

禾野握著刀柄,修長筆直的刀身橫在眼前,能夠看得出它採用的鎢鋼鍛造,泛著一種冷冽的、

青灰色的幽光。

刀身即使在陰霾的光線下,也展現如同霜花般的鍛造紋理。無聲述說著這不止是一件藝術品,更是能夠上陣殺敵的殺器。

「信仰——」

禾野握緊刀柄感覺那麼沉重,他不是用刀的好手,可也學過一二招式,奮力一揮,鋒利的刀刃在半空中劃出嗚』的聲音,森森的刀刃寒光乍現—

隨後緩緩收入刀鞘,咬合嚴密。

禾野如果有信仰的話,那應該是世界和平,可這與當下的處境相違背。那位元首將這把長刀賜下時,大抵也希望禾野信仰著他的名諱,為他而戰。

禾野慢慢閉上眼睛,褪去迷惘。

即使現在沒辦法做點什麼,可心中的信仰絕非是殘酷的戰爭與高傲的民族主義。禾野更希望這個世界能夠和平,和平到在社會生產力已經足夠的當下,讓麵包和牛奶分到每一個人的手上,而非酸臭發爛、倒入河流。

原本不清楚的信仰變得清晰起來,禾野向台階下走去,他的眼眸仍舊清澈。

長刀好似未曾出鞘,佩戴在腰間。

丫色的立領遮掩住他的半邊面容,威風凜凜的模樣令不少人敬畏,那把長刀與那枚勳章也都羨煞旁人,這代表著崇高的地位和名譽。

直到站在等待自己已久的專車前。

禾野的手指摩著刀柄上鐫刻的二字,不知為何他有預感,這把長刀會在某一天刺穿胸膛。

佇立原地回首看向大會堂,如同早晨到來時的那般仰頭瞻望。

「麻煩帶我回家。」禾野輕聲。

「是,先生!」

車門打開,司機恭敬的等待他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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