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懦夫與過問」(2/2)
其實這隻狐狸的能力還在。
不如說一直都在,這隻從路青憐奶奶腹中挖出來的狐狸,並不像其他兩隻狐狸一樣有次數的限制。
那天他沒有對三個死黨說實話,就是因為心裡還殘留著一個打算。
一個瘋狂的打算。
在顧秋綿的遺體火化之前,他的的確確擁有一個「救」回她的機會。
但那真的還算挽救她的生命麼?記得蘇雲枝說過,死人是永遠不可能真正復生的,這隻狐狸固然可以讓人與常人無異,疼痛卻會一直抓噬著人的內心,生不如死。
到底是復生?還是折磨?
張述桐不知道,他只知道這可能是他最後一個機會了,一旦遺體被火化了就再也沒有機會,所以每天他都會在臥室里獨自待一段時間,父母以為他將自己的內心徹底封閉了起來,可張述桐只是在對這隻狐狸發呆。
他本以為他很快就會做出一個決定,然而那一天越來越近了,他還是無法做出選擇。
最終他又看向那隻夢境狐狸。
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諷刺了,這隻狐狸改變不了什麼,卻能利用人的記憶將人拉入一個幾乎與現實一模一樣的夢境,這點早在路青憐的夢境裡就體驗過,可張述桐只是進入過別人的夢境,還從未進入過自己的。
他現在已經不會做夢了,可如果用這隻狐狸的能力,是否能再一次夢到過去的事?
可他同樣有些猶豫,並不是因為這隻狐狸有可能讓人永遠沉淪在夢裡,而是他害怕無法選擇自己的夢,如果是在那間石室內無盡的循環呢?
話說回來,這隻狐狸的能力也沒有用了,被蘇雲枝「封印」了起來,明明當初是他覺得太過危險,如今卻絞盡腦汁地想著該如何讓它恢復。
他甚至無法將這種想法說出口,因為說了以後他連這四隻狐狸都未必能留下。
張述桐默默地跪倒在床前,良久以後做出了一個決定,他撿起那隻憤怒狐狸,其實只要努力回想還是能想起一些片段,就比如他知道顧秋綿遺體的位置,也知道該怎麼潛入醫院的太平間。
張述桐站起身子,將狐狸放在雙肩包里,這時候他聽到了開門聲。
那個人無聲無息地走到他面前,快得像一陣輕風。
張述桐慢一拍地抬起頭:「哦,你來了。」他看了路青憐一眼,將雙肩包拉好,「要喝水嗎?」
「你在做什麼?」
「去救顧秋綿。」
「用那一隻憤怒狐狸?」
「是啊。」張述桐又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路青憐為什麼要擋在自己面前,「趕在遺體火化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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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述桐,想一想後果,不要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這個啊————」張述桐想了想,「反正還有辦法不是嗎?」
「辦————法?」
張述桐推開了她:「忘了告訴你,已經有人在想辦法救她了,無論如何最後都會回到從前的。」
「誰?」路青憐詫異道。
「當然,」張述桐笑了笑,「是我啊。」
接著他皺了皺眉毛:「你那是什麼表情?不相信嗎?」
張述桐有些驚訝,因為路青憐居然表現出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怎麼你也不相信我?你應該知道吧,我的那個能力,」張述桐有些不滿,「不如說沒人比你更清楚,從現在去往未來的某個時間點,再回到更前面的一段時間,就像錄音機的磁帶,快進或倒退,你知道嗎,說不定這段現實」很快就不復存在了,就像你現在雖然在和我說話,但你是假的。」
張述桐又指了指自己:「我也是假的。
「沒辦法啊,我們這些人早晚要消失掉,所以說,等我的好消息就好了。哦,不過有一點我無法忍受,如果在這一切消失前連見她最後一面都做不到,那就太讓人遺憾了,她啊,有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完,我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到底什麼叫「別再忘記我」?
「再」又是什麼意思?
想到這裡他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張述桐乾脆閉上嘴巴:「總之————」他冷淡地說,「不要擋路。」
「她死前很痛苦。」路青憐只是平靜地說,「非常痛苦。」
張述桐聞言一愣,接著臉色沉了下去:「你想說什麼?」
「我不想刺激你,也不想表示出對顧秋綿同學的不尊重。但你要知道,她是被一堆碎掉的巨石砸在下面,渾身都在出血,這是最絕望的一種死法,我不清楚你對她的遺體還有沒有印象,但————」
「我當然有印象!」
張述桐覺得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你真的要讓她帶著那些痛苦活過來?連死後都不得安息?」
路青憐的嗓音輕輕的,話語裡的意味卻斬釘截鐵。
「你根本不懂!」他的面色猙獰起來,一字一句,「總比徹底消失!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找不到要好!」
「可我心中的張述桐,不該是這樣的懦夫。」她也一字一句。
張述桐額頭的青筋忽然跳了一下:「隨意,我成什麼樣子輪不到你來過問!」
隨即一道清脆的聲響在他臉上炸開,張述桐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殘留著一陣火辣辣的觸感。
路青憐收回手,柔聲說:「抱歉,我就是要過問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