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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痕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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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述桐拍開清逸的手,努力站直身體,只是嘗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這一刻鑽心的疼痛才從腳踝處傳來,他眉毛一跳,又一次摔倒在地上。

「先去醫院吧,你冷靜一點,哪怕是————哪怕是為了見她最後一面,」清逸又一次半跪在地上,想要將張述桐的胳膊架在肩膀上,他痛苦地擠出一句話,「述桐,顧秋綿、顧秋綿她已經死了啊————」

張述桐卻冷冷地看著他們,是啊,這裡的每個人都將顧秋綿的死當成一起徹頭徹尾的意外,沒有人去責怪他,還將他看作了僥倖生還的受害者。

可只有張述桐知道不是這樣,他根本不是受害者!哪怕提前安排一個保鏢去找顧秋綿、哪怕當時聽取了顧父建議、哪怕當初不帶她從家裡離開,這裡面只要有任何一個微小的變數,她都不會死了。

「好了,閉嘴。」

張述桐輕聲說:「連看住一個人都做不到。」

「你就算不回去又有什麼用!」清逸提高嗓音,「狐狸不是還會恢復嗎?只要還有希望我們就可以把顧秋綿救回來!而不是現在這樣折磨自己!」

「話說,」張述桐第一次定定地看向清逸,「你說的額外的機會是什麼?」

「額外————什麼?」

「就是那一次你給我托的夢,去教師宿舍之前那一次,找到了狐狸額外的用法。」張述桐冷冷地說,「你一直都知道什麼對不對,一直都知道這裡面還藏著什麼秘密,只有一次還可以說是你頭腦聰明,可每一次都是,從前我懶得問你,但現在————」

他忽然咬緊牙關、一字一句:「說啊!額外的機會!到底是什麼!」

「我、我不知道————」清逸驚呆了。

「那就少來煩我。」

說完張述桐抿住嘴唇,一言不發地朝門口爬牆,怎麼可能握住他們帶著憐憫伸出的援手,一旦握住就等同於他也接受顧秋綿已經死了!但她還在那裡等著他,等著他去救她!

張述桐不準備多費任何口舌了,也不再試圖找他們幾個求救,反正會幫他的人已經死了!

他們每一個都在強忍著眼淚,好像真的很悲傷似的,可如果真的悲傷為什麼不去繼續想辦法!

「別傻了述桐!」

杜康忽然跑過來抱住他,誰也沒想到他是最先崩潰的那個,杜康嚎陶大哭道:「別傻了別傻了————顧秋綿她————她的屍體都————述桐,別再傻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若萍也哭成了淚人,她披頭散髮地跪倒在地上,不停地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哭聲像是會傳染,就連清逸的肩膀也開始抖動起來,大顆的淚水從他們臉上落下來,落在了地板上,濺起一地灰塵。

「你們————」好半晌張述桐才回過頭,哽咽道,「到底————誰有辦法啊?」

後來的事情張述桐已經記不清了,記不得他遇到了誰也記不得他說了什麼話,更不明白他是怎麼回到了家裡。

他只知道自己在半睡半醒間躺在床上,想著一些仍不清楚的問題。

——

就比如顧秋綿究竟是怎麼闖入別墅的,後來他清楚了,保鏢們撤退之後全部駕車帶顧父去往了醫院,等他在地下的時候一輛輛轎車正在盤山路上呼嘯而過,夜色下根本看不到顧秋綿的身影。

從前張述桐接她出來的時候因為擔心被巡邏的保鏢發現,所以藏在了凹陷的岩壁里,那次過後顧秋綿也知道了藏身的地點,說不定她還小心翼翼躲著疾馳的轎車,因為覺得張述桐被帶過來一定發生了很不好的事。

之所以發現了這件事是他又去了別墅、在山路上撿到了一條紅色的圍巾,好像圍巾的主人在這裡目睹了別墅的坍塌,就丟下身上礙事的東西沖了進去。

他將那截髒兮兮的布料緊緊攥在手裡,好像這樣就能握住一切。

張述桐就這麼低著頭,一步步朝別墅的方向走著,尋找著和顧秋綿有關的所有事物,他就是想找到這些東西,沒什麼理由,只是想將它們保管起來,等到某一天再還給她。

張述桐拾起了她心愛的圍巾,又憑著記憶去了她的房間的位置,那裡有她喜歡的衣服,有她彈過的鋼琴,有她的發墜和城堡。他跌跌撞撞地行走在廢墟上,翻開一塊塊碎石,可這些東西一樣都找不到了,就好像隨她一同留在了地下。

最後發現的是一個坍塌的小屋,張述桐從裡面發現了一隻老狗。

他伸出手摸摸它的頭,老狗卻趴在那裡一動不動,發現它之前張述桐抬走一塊連著鋼筋的混凝土,狗的脖子上還拴著一個項圈,原來那一晚它沒能跑出去,也沒人記得它。

原來死亡就是這麼一件事,你不但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就連與她有關的一切也消失不見。

張述桐茫然地抬起頭,好像聽到了遠處誰在呼喚他,因為沒有聽到,就不怎麼高興地瞪起眼睛。

他的記憶成了片段。

幾個清晰的片段大概是待在清晨的臥室里,他的家還是老式的布局,臥室的窗戶連同著陽台,如果這一天早上有人來找他,他就會悄悄地翻到陽台上,再想辦法溜出去。

奇怪的是他不像想像中那樣將自己封閉在家裡,本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待在家裡了,就像從前那樣不敢踏出房門一步。但現在也許是不想被人打擾,被迫出去逛逛,張述桐漸漸理解了路青憐的心情,這時候有一個在身邊嘰嘰喳喳的傢伙,確實很令人頭大。

所以他多數時間都在外面度過的,父母也樂於讓他出去走走,那輛摩托車修好了,春節前夕它摔斷了排氣管,就連發動機也出現了故障,老爸說車子的配件有些難找,直到今天才被送回了家裡。

但張述桐也不想再去騎它了。

他只是每天像個拾荒者一樣去別墅轉轉,還用不上騎車。

有時候能在外面看到一棵綠色的小草,春天悄悄地走近了,他本以為會在冬天裡結束所有事,然後迎來一個明媚的春天,卻沒想到它已經到來了。

他好像成了一個透明的人—這句話的意思是,他本以為警察會將他帶回去問個清楚,又或者顧父派人將他再次綁回那個房間,說不定這一次不只是挨幾個拳頭這麼簡單,可他就是沒有等到。

顧秋綿的父親再也沒有醒來過,生命體徵正常,可就是不會睜開眼,如果用一個通俗的詞形容:

顧建鴻徹底成了一個植物人。

這個男人幾十年來打拼出的家業,也如那棟別墅一樣,一夜間轟然倒塌了。

同樣消失的還有他的夢。

張述桐終於不會再做些亂七八糟的夢了,無論怎么喝酒都沒有用,他想在夢裡看一看顧秋綿的臉,可連這件事也無法做到。

最後記憶深刻的片段是這樣一件事:

顧秋綿的遺體被安葬在她母親的墳邊。

沒有人主動要求,只是因為她的親人就埋葬在那裡。好像人死之後睡在親人身邊是件理所當然的事。

她的葬禮還沒有舉行,所以張述桐出門的次數更頻繁了一些,他總想找到什麼東西,否則等到她下葬的那一天,就是她一切的痕跡消失的時候。

這天早上,張述桐不知道吃下了什麼藥,可能是他最近有些感冒,老媽留給他一顆膠囊。

張述桐怔怔地盯著它看了一會,忽然想起了另一顆膠囊。

那顆「時光膠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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