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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虛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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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張述桐收下的是一摞捆起來的漫畫,是初中時他們最喜歡看的漫畫雜誌,這些年來杜康將他們收集在一起,直到他們在湖岸邊的長椅上坐下才翻開來看。

陽光正好,兩個人聽著嘩啦的水聲看了一上午的漫畫,等張述桐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四宮格上寫著「未完待續」四個字。

張述桐扭過臉。杜康則為難地撓了撓頭:「早就停刊了。」

「我當時就說,越往後越無聊。」

「是吧,我也覺得。」

杜康一挑眉毛。

他們笑笑,張述桐正打算拄著拐杖起身,杜康卻攔住他,有些神秘地說:「對了,帶你去個地方。」

張述桐走下車,正好聽到巨大的汽笛聲。

杜康朝著渡輪揮揮手:「時間剛好!」

他下意識回過頭,遠遠在甲板的護欄旁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路青憐也在船頭朝著他們揮手。

只是午後陽光刺眼,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在即將發船的時間與路青憐打了個照面,沒有說話,相顧無言。

很快渡輪載著她向小島駛去,張述桐依然站在原地,看著船體在湖面上縮成了一個黑點。

「那個,別誤會啊述桐,」杜康有些手忙腳亂地解釋道,「若萍托我來的,她說她明天還要去面試,怕眼睛腫了,就讓我來了。」

張述桐搖了搖頭,朝他道了句謝。

「那時候絕對想不到會變成這樣啊————」

杜康喃喃道。

其實這個年代視頻通話已經很流行了,可路青憐沒有向他打來,張述桐也沒有打去,兩人只是在電話里聊聊這些年發生的事,為什麼不急著見面呢?

是因為他們都害怕自己都無法接受如今的結果?還是說只是他想多了,對方只是想等他養好身體。

倒不如說大家都比想像中平靜,七年對於張述桐而言只是一個恍惚的瞬間,對他們而言呢?這些年裡該哭的已經哭過了,該吵的也已經吵過了,便只剩下平靜。

若萍給他捎來的牛肉麵很好吃,據說每天人滿為患。

杜康會開車帶他出去亂逛,漫無目的地亂逛。

等張述桐能正常行走的時候,他會在病房樓下的涼亭里靜坐。

他的精神還是很差,有時候聊著天就會控制不住地睡著,如今他又一點點垂下頭,在惺忪的睡眼中聽到顧秋綿說話。

她說你去樓上睡啊,這裡好冷。

真是奇怪,總覺得昨天還在和她聊天,在電話里聊到了深夜。

父母與醫生並不知道他患上了很嚴重的失眠,總是在深夜的噩夢中驚醒,可他沒有夢到具體的畫面,只是感到恐懼。

兩個星期過去了,他依然毫無收穫。

張述桐明白,自己陷入了一種很矛盾的心理:

他用了僅有的機會抵達未來,是為了收集線索回到過去,可找不到線索他根本不敢回去。

只是每一次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療時,恐懼又會一點點蠶食著內心,張述桐害怕自己永遠不會發現什麼,然後他就會在這裡慢慢變老,也許一輩子都不敢回去。

回到病床前的時候他看到了床頭的花,是一束矢車菊,記得春節前他曾和顧秋綿去她母親的墳前祭拜,她變魔術般從袖子裡掏出一束好看的花來,後來張述桐才知道花的名字,象徵著永恆不變。

一瞬間他想起了什麼,進入夢境時顧秋綿的葬禮還沒有舉行,可在七年後的當下,她應該已經被安葬了才對。

張述桐愣愣地看著那束花,黯淡的雙眼中忽然迸發出一絲光亮。

之後的一個星期里,他開始加倍地訓練,豆粒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每一天他的衣服都會被汗水浸濕,就連吃飯時都難以握住勺子。

儘管醫生和父母都不允許他出院,張述桐還是儘可能地鍛鍊身體,只為了一次出行。

很快出行的日子到了,他換上了最厚的衣服,在天色未亮前就朝樓下走去,每過一會就會停下來微微喘息著。張述桐在醫院大門前張望,他都快忘了該怎麼從網絡上打車,很快一輛網約車在他面前停下。

他終於踏上了這場早就規劃好的旅途,也是迷茫的未來中唯一的執念,還要感謝日漸發達的科技,就連船票也可以從網上購買,渡輪的塗裝已經掉色了,露出鏽跡斑斑的金屬外殼,網約車直接開到船上,張述桐抱著拐杖,強撐著不讓自己睡去。

他早就定好了目的地。

車子在荒野中停好,張述桐下了車,謝絕了司機的攙扶,一步步朝墓園走去。

他茫然地停下腳步。

只因出現在面前的是一片塌陷的土地。

顧秋綿的墓碑,消失不見了。

他連忙看向四周,確認自己沒有找錯地方,難道是手機地圖的定位不準確?可哪有什麼定位,早在駛出港口的時候定位就開始失靈了,他完全憑著腦海中的記憶來到了這裡。

張述桐的手指下意識顫抖起來,想向誰打一個電話問清楚眼下的情況,直到他看到了墓園不遠處的一個牌子:「前方塌陷,請勿入內。」

遠處圍著藍色金屬護板,泥土被挖了出來,已經什麼都沒有剩下了。

小島邊緣的土地本就是塌陷區,當初父母來到島上就是為了地質勘探。

張述桐後知後覺地想到,原來這個未來里她的父親早已倒下了,最後一個能夠保護她的人沒有了,所以連她存在過的最後一點痕跡也消失不見。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張述桐出門時沒有帶傘,淅瀝瀝的冷雨淋在身上,一路上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不停地擦拭著臉上的水跡。

到底,等來了什麼啊————

忽然有一陣汽車的鳴笛響起,是如此的刺耳。

張述桐不敢置信地回過頭,看向了一輛紅色的小車,小車的大燈刺穿雨幕。

「小子,別露出這麼難堪的表情啊。」

主駕駛的窗戶降了下來,露出了男人滿是胡茬的臉。

他沉默地坐在汽車后座,名叫宋南山的男人向後扔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條破舊不堪的紅色圍巾。

「一年前的照片。」

宋南山點燃一根香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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