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顧建鴻(下)(2/2)
說到這裡他咳嗽一下,終於顯出些滄桑來,到了最後,張述桐已經分不清他是在向自己訴說什麼還是回憶往事了。
等到顧父回過神來,便響起了火石摩擦的響聲,又是一根煙被點燃了:「這些話說服不了你和綿綿,年輕人最不缺的就是決心,這次過後你們還會刨根問底,我也許會提前預料也可能疏於應對。就像最開始我還覺得是在陪你們過家家的,等到適當的時候出來給一顆甜棗,或是扇一巴掌。可慢慢發現這不是大人收拾乳臭未乾的小孩,而是年輕人在向老傢伙要一個交代,」顧父笑笑,「所以你能走到這裡,我本可以讓保鏢直接把你帶走,卻還是給你了一些耐心,連我都要對你們的決心頭疼————可是!」
忽然響起一陣狠狠的吸氣聲,男人好像要把一整支煙全部吸進肺里,隔著木門都能感到男人自光灼灼、睥睨地俯視著這一切。
顧建鴻厲聲問:「你們又在瞧不起誰的決心?!
「小子,該背負該忍受的事已經過去十幾年了,兩個十幾歲的小孩哪來的膽子質疑我的決定?從我妻子死的那一天我就發誓讓這一切在我身上終結,今天你挨了一頓打用我女兒要挾,就要逼我後退一步,我怎麼會允許!」
張述桐因這番慷慨激昂的話恍惚了一瞬,忽然間又想到那個夢了,即使到了八年後男人的頭疼也一直沒好,可黑蛇就這麼輕飄飄地被解決了,說不定他真的付出了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代價。
不得不說聽到這種話的感覺夠糟糕的,讓他想起了路青憐的父母,好像真的準備去做什麼,然後再也見不到了。
「可顧秋綿聽了這番話會怎麼想?她的母親已經去世了,如果有一天你也出了意外,她連一個了解真相的機會都沒有。真的會理解你的良苦用心嗎?何況她比我倔得多。」
「沒有機會了,你有過另一種可能可選、和她出門旅遊直到這一切解決,但現在我改變了主意,她不會有聽到這番話的機會,你也不會有轉告給她的機會。」顧建鴻沉聲說,「綿綿那裡我會親自給她一個交代,但絕不是現在!」
他的聲音里潛藏著一絲痛苦,就好像咬牙切齒、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你還真是老頑固啊。」
張述桐輕聲說:「可您既然想到了這麼多,為什麼沒有想到我是誰?您還記得我第一次出現在您視線里是什麼時候嗎?您也該記得那一次我差點沒了命,可明明是素不相識的人,為什麼要為了救她拼上性命?
「再說您不奇怪一個學生為什麼知道這麼多事,蛇啊狐狸啊,總不能真的是一個倒霉蛋被捲入這些事裡面,還是您真的信了我之前隨口編的藉口,尋找狐狸是為了保護傳統文化?話說————您就不好奇我當初是怎麼發現這條防空洞的嗎?說不定是誰的指引?」
「最後,您從頭到尾就料錯了一件事,就比如我把顧秋綿藏起來,也許不是為了幫她,而是真的為了————」
張述桐微微犯難道:「威脅你?
只是顧父並不言語,並不是因這句膽大包天的話愣住了,而是話筒中已經沒了聲響,就像男人自己說的那樣,他做什麼原本就不屑於向誰解釋。無論黑白。
新的鈴聲在隧道中響了起來,保鏢們接到了新的指示,一瞬間許多目光向張述桐的臉色聚集,皆是不善。
可就是沒有一個人邁開腳步,就這麼遲疑地望著他,可他知道不是因為那些人猶豫了,而是電話里的男人聽到了那些話,所以舉棋不定。
一時間雙方就這麼僵持在了隧道中,好似狹路相逢。
可張述桐不閃也不躲,就這麼坦然地站在他們面前。
所有的試探到此為止了。
一直以來他對顧建鴻有兩個猜測,可是怎麼也無法確定:
一個是不惜用妻女性命苟且偷生的混蛋。
另一個,是在黑蛇的威懾下委曲求全的父親。
一念之間又是兩個極端。
但如果是後者也就代表他賭對了。
為此張述桐不惜撒下一個天大的謊。
抱歉啊,他默默地在心裡說,我尊重這些年來一個父親的堅守,可一路走來,大家彼此彼此,誰又不是忍受了這麼久?
誰的決心,又會比誰弱?
如果認為他只是為了破壞那扇門就大錯特錯了,自始至終,張述桐要的就是那個平等對話的機會。
「顧建鴻!我來揭曉答案吧,因為一」
說著他故意大笑,而後朗聲道:「我就是那條黑蛇的眷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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