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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雷雨夜(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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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說吧,和我說說這場地震,」老婦人佝僂著腰,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他,「我上了年紀,不喜歡雨天。」

「不麻煩了。」

這句話像是歡迎他們進殿坐坐,對方卻說得不容拒絕,他甚至不清楚是不是被看出了異常,只好硬著頭皮說:「我們待會還有任務,你們先去收拾東西,現在就跟我們下山,政府會安排住處,等沒事了再回來。」

「省得費心了,我們在這裡住的很好,回去吧。」

「我當然知道現在沒出事,可夜裡呢,明天呢?」他提起的心放了下來,嘴上卻強調道,「你這個老人家怎麼講不通道理,這是市裡的救援項目,人命關天的大事!」

可老婦人只是對著身旁的少女說:「送他們出去吧。」

「實話跟您說了,」男人終於嘆了口氣,「哪怕您真的同意了,我們還要幫忙搬家,這種苦差事沒人願意接,可這樣回去我們也交不了差,說句不好聽的話,老太太,就算不為自己考慮,考慮下我們這些關心你的同志好不好?」

他發愁地抹了把臉:「小孔,文件呢?」

「哎!」身後立馬有人遞過來一個手機,他快速念了幾句,「您也聽到了,我們這些人只是第一批,今天走了,明天還會有,要不這樣,您就帶我們圍著廟檢查一下,證明建築的主體沒出問題,這事就算結束了?」

本已轉身的老人果然停住了腳步,好似沉思。

「你們這些人啊————」

不知怎麼,她的臉色沉了下去:「誰派你們來的?」

張述桐心臟一跳。

司機也完全沒料到會等來這樣一句話:「市裡的調查組啊————」

「來找什麼?」

「找什麼————」男人咽了口唾沫,「我看您是老糊塗了,還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

「走了一個,再來一個。」老人緩緩道,「我看分明來了三個,路青憐————」

男人沒有聽懂這句話的意思,可視線越過對方的身子,幾道黑影憲窸窣窣地從殿門中爬了出來,他本能地暗道一聲糟糕,甚至不清楚哪裡出了岔子。

奇怪,明明就是一個瘦弱的老人,自己這邊有三個成年的男性,可在對方的注視下,他居然連大氣也不敢喘,無形的壓力落在身上,恍惚間讓男人想起了顧總發火的時候,他下意識打了個寒顫,暗道一聲精糕,只好憑著本能,飛速地說:「我們進來前就檢查了一下,廟後面有塊地方的泥土已經被雨水衝掉了————」

沒錯,那個學生只讓他說一件事,他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甚至有些悲觀,歸根結底這一切太像大小姐和他的同學過家家了,一場不痛不癢的地震能嚇到誰?可事到如今他想不出別的:「那道牆會不會被雨沖塌都是個未知數,更何況地震還沒過去,我們還不是擔心這座廟會出事,才跑過來確認的!」

說完男人便閉上嘴,小心翼翼地等待著老人的答覆,他面上裝得鄭重,砰砰的心跳聲卻出賣了此時的心情,商量好的對策已經全部說完了,可眼前的老人絲毫沒有鬆口的意思,更何況對方只是一言不發地盯著他們看,像是在判斷著什麼。

接著,老人從少女手中接過了傘,走入了雨中:「隨我出來。」

張述桐長長舒了口氣,無名線的經歷讓他銘記住了一件事—

這座廟的存在像是某種詛咒,絕不能輕易毀掉,七年後的路青憐無疑知道這點,而在七年前,她的奶奶只會更加清楚其中的後果。

廟會出問題,便是對方心中的一個死結。

現在他看著路青憐的奶奶帶著三個保鏢出了院門,腳步聲遠去了,接下來會圍著這座廟做一次檢查。

也許他們用不了多久就會繞到後牆,路青憐的奶奶不出所料會看到一個坑,那個坑便是自己拿工兵鏟挖的,能夠拖住對方很久,張述桐還知道再走幾步就能在草叢中發現一個提包,司機知道提包的存在,不擔心會被發現,可到底能拖上多久,只有靠對方臨時發揮了。

他不再猶豫,準備從樹上跳下,接下來只需要放輕手腳,進入另一間偏殿。

可一道腳步聲先他一步響起了,是站在院子裡的路青憐,等其他人都走出了院門,她便不動聲色地轉過身子,徑直朝偏殿走去。

她腳步很快,一看就有明確的目的,她的舉動有些超乎張述桐的預料,卻不算驚訝,路青憐也知道那封信被藏了起來,她當然想找到那封信,只是她奶奶一天都待在廟裡,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她或許看出了三個男人的問題,或許沒看出來,無論如何,現在機會來了,她便毫不拖沓地走入了偏殿。

張述桐便愣在了樹上。

父母的話和死黨的話聽了這麼多,他一開始就沒打算自己下去以身犯險,原本的設想中,是等路青憐的奶奶出去後給她發一條簡訊,告訴她自己在樹上。

—一好不容易借著地震創造出一個機會,無論她心裡是否願意,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路青憐都會來配合自己。

所以他一開始沒通知路青憐,就是擔心她會妨礙自己,張述桐甚至考慮到了她沒把手機帶在身邊,又該怎麼提醒對方,便提前抓了一把石子藏在手裡。

現在張述桐鬆開拳頭,一顆顆準備扔在路青憐腳下的石子落在了樹下,發出的輕響悉數被雨聲遮住,他望著空空的院落,哭笑不得。

還是有一環出了差錯。

但有時候做一件冒險的事就必須接受出紕漏的可能,如果這麼輕鬆做到他何必去冒險,何況這也不算紕漏,只是少了一環而已,張述桐只好祈禱著路青憐能順利找到那封信。

四道腳步聲很快在身後響起了,司機已經帶著路青憐的奶奶來到了後牆,他微微轉過臉,不敢發出一丁點動靜,聽到幾人小聲說著話。

張述桐沒心情去聽他們說了什麼,現在他們說什麼都不重要,因為這座廟根本不可能塌陷,張述桐只是緊緊地看著身下的偏殿,期望能早點聽到路青憐推開門的聲音。

可等到身後的聲音消失了,眼前還是沒有動靜。

要不要下去?

她到底是不是在找信?

還是說那封信被藏得很好,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找到?

已經過去了五分多鐘,路青憐的奶奶很快就會走入院門。

張述桐甚至考慮起自己要不要再製造出一點動靜,將時間再拖延一會,因為他的手機屏幕亮了,那是司機發給自己的信號一他們已經回來了。

腳步聲已經遠遠地響起,可路青憐還在偏殿,張述桐急躁地想,等她奶奶回來發現了這一幕,他們不但沒有找到那封信,連路青憐和自己也會被懷疑。

張述桐脫下一隻手套,咬在嘴裡,就要在手機屏幕上打道:「計劃有變,再拖延————」

他正要按下發送鍵,耳邊吱呀一響,路青憐腳步輕輕地走出了殿門,下一刻另一道腳步也走近了—

老婦人拄著拐杖,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走入了院子。

「你在那裡幹什麼?」

「檢查一下殿內的情況。」她平靜道,「後牆怎麼樣?」

「有些沖塌了,不妨事。」

「這樣。」路青憐輕輕點了點下巴,「外面太冷,快些進去吧。」

她忘了打傘,就那樣直直地走入了雨中,她的身體從屋檐下越露越多,張述桐的目光一直緊緊跟隨著她的背影、先是那頭如瀑的被打濕的長髮、接著是有些單薄的後背,然後是纖細的腰肢————最後是她的手。

路青憐將手背在身後,一張紙被她捏在手裡。

張述桐終於放下心來,進來的保鏢成了兩個,他們和老婦人說著什麼,最後有些不忿地走了,路青憐的奶奶站在院門前,看著他們走遠,才關上院門,緩步進了主殿,路青憐也跟著走了進去。

張述桐呼了口氣,現在他的手上全是水,後牆的石面也一片濕滑,可以爬樹,卻很難悄聲無息地從牆上跳下,他不知道在雨中等了多久,一直等到身體冰冷,又等到屏幕亮起,他小心地從樹上爬下,又努力蹬上了牆頭,又是一陣悶雷響起,短暫的光亮中,他仰面後躺。

張述桐摔到了早就準備好的氣墊床上。

按照安排,保鏢們已經先一步走了,因為擔心路青憐的奶奶起疑,他也加快動作,從草叢裡找到那個提包,裡面有條毛巾,可張述桐剛提起包,就嚇了一跳,那條本該消失的青蛇從裡面幽幽探出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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