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無題(上)(2/2)
「不過我今天真不想說太多的話了。」
仔細數數,他好像很少在一天裡說這麼多話,而上去之後要先給顧秋綿解釋一遍,他借了若萍的手機,也告訴了清逸和杜康如果晚上還沒上去就讓他報警來下面找自己,大家都參與進來了,總要給個交代。路青憐則說:
「這些我會幫你解釋……」
「要我帶你們去賓館裡找信嗎?」
有道聲音遠遠地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是名叫陳毅城的男人,他原本疼得在地上蜷縮著,此時終於恢復了力氣掙扎著站起來。
「你們不知道房間號,我知道等上去後沒了我也能找到,」他抱著小腹低聲說,「可等顧建鴻參與進這件事情里,就不是你們能隨便調查的了。」
張述桐只是看了他一眼,那個國字臉的男人,他臉上說不清是頹廢還是黯然,又或者在做最後的掙扎:「做個交易怎麼樣?」男人只是扶著牆壁,喘著粗氣說,「我不會把她身上的秘密說出去,也絕不會將信上的內容說漏嘴,饒我一次……你們要什麼?錢?我老婆那裡還有些積蓄,她家裡條件很差吧。」陳毅城盯著路青憐,「我現在拿不出太多的錢,但也有幾萬塊,足夠她用了,當作之前那些事的補償,你們想知道的東西我已經全部告訴你們了…」
張述桐只是面無表情地說:
「真有錢的話,不如賠給那個在醫院裡被你害死的人。」
「好,怎麼都可以,那筆錢隨你處置。」
這絕對是一個容易被他的外表所迷惑的男人,給人的印象只是他的偽裝,前不久他還一副穩操勝券要與人談判的樣子,可一旦大勢已去,便換成了示弱與討好的態度:
「我會從這座島上離開,帶著她們娘倆,再也不會從你們、從顧建鴻的視線里出現,所以不用擔心我會對顧家人不利,我有女兒也有妻子,你姨媽待你不錯吧?媛媛也和你是同學……真要把事情做絕嗎?「你啊……」
張述桐沉默了兩秒:
「你,骨子裡是個亡命徒、瘋子,為了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所有人都可以成你的一枚棋子,所以…」
他在姨夫祈求的目光下說:
「還是留點力氣想想怎麼向顧老闆求情好了。」
「我就知道。」
男人仿佛一瞬間失去了力氣,他魂不守舍地走了幾步:「你知道嗎,小子,我從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在外打拚,二十幾歲其實就算小有成就了,可人啊就怕攀比,一旦比起來就不會滿足,我和我老婆就是這麼認識的,得知了她姐姐的丈夫是個大老闆,然後成婚、生子,仰仗著顧建鴻走到了從前絕不敢想的位置,本以為該滿足了,但又想更近一步,我戰戰兢兢走到了今天,是栽在你身上了,可受牽連的絕不是我自己,還有錦欣和媛媛!」
他咆哮道:
「從今天開始在牢房裡蹲一輩子?顧建鴻不會讓我好過!看著老婆改嫁女兒沒了父親?我要怎麼放棄我該怎麼放棄?」
他來回在岩窟里走著,越走越快:
「就因為我使了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那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顧老闆又使過多少手段?我告訴你好了,他當年不過是一個在工地上刷塗料的窮小子!就因為年輕的時候!在這座島上!發現了這個東西!」陳毅城用力拍著那面青蛇的浮雕,咆哮道:
「你以為這種傳言是真的,你如果真的信了才是中了他的話術,那不過是他用來掩蓋自己.………」男人直勾勾地站在那面青蛇浮雕的前面。
忽然向後倒去。
咚的一聲,他就那麼直勾勾地摔在了滿是塵土的地面上,一時間灰塵四起,張述桐愣住了,下意識就要走過去查看情況,卻被路青憐擋在了身前。
兩個人警惕地打開閃光燈,都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屏住呼吸、迅速與浮雕拉開了距離。
「你……」
張述桐話未出口,顧秋綿的姨夫蹭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張述桐連忙移過手機,男人的整個面孔已經扭曲了,卻在低低地笑著。
一道黑影從他和路青憐身邊閃過。
一一男人邁腿、奔跑,一整套動作幾乎是在一瞬間完成,他向外跑去,將手放在了那個多年前在青蛇浮雕前裝著的鐵門開關上,轟地一下,黑暗中傳來一聲巨響,一道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鐵門居然還能夠自由使用,仿佛一道鐵幕從天而降,那道鐵質柵欄門將他和路青憐關在了內側。
「是你啊!是你啊!是你啊!」
男人在大笑,又像是哭了,他手舞足蹈地拍打著鐵門,狀若瘋魔,他的大喊聲在隧道中迴蕩著,傳得很遠,無論張述桐喊他多少聲都沒有反應,手電筒穿透了空氣中飄揚的塵土,接著男人轉過身子、奪路而逃。張述桐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他又看向身後那面青蛇的浮雕、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那兩枚被敲掉的蛇眼在手電下形成了兩點陰影,這一刻仿佛在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一瞬間一陣深深的寒意襲上背部,又是咣當一下巨響,他回過神來,路青憐一腿踢在柵欄門上,每一條鐵質的欄杆都在晃動著,這本就是道護欄,頓時不堪重負地出現了一處巨大的凹陷。
「很快。」路青憐語速也飛快,「我去追他,你不要在這裡停留。」
張述桐面色凝重地點點頭:
「好,你小……」
「心」字還沒有說出口,鐵門便砰地一聲倒地,連帶著整個空間都在顫抖,路青憐的身影已經飛射出去,消失在隧道的拐角,風聲又響了起來,以至於張述桐眯起眼睛,一時間黑暗中只剩下兩道凌亂的腳步他咳嗽了一下,回頭看了那面浮雕最後一眼,也趕忙追了上去,他腦子裡有些眩暈,那到底是什麼情況?中邪?張述桐忽然想起了陳媛媛在廟裡也短暫地出現過失魂一樣的症狀,可這兩者的表現又不是很像,還是說顧秋綿的姨夫因為精神壓力太大徹底瘋掉了?
這一切都沒有答案,只有等追上才能清楚。
可兩個人的腳步都是飛快,張述桐知道一般人很難跑得過路青憐,可陳毅城不知為何突然爆發出無與倫比的速度,自己便被他們遠遠地甩在後面。
他只好憑著記憶朝前跑去,這下面真是座迷宮,他一邊跑還要記著走過的路,沒過多久便覺得頭更加暈了,是缺氧的前兆。
張述桐跑了一會便皺起眉頭,只因腳步的方向完全是一條未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