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島上的大小姐與企鵝(2/2)
不過看她褲腳都濕了的樣子,手套卻擦得乾淨,被保管的很好。
又注意到她的手,不像同齡人有著細嫩的皮膚,那雙手有些粗糙,是幹活留下的痕跡,手心和手指上還有幾處被凍裂的口子。
雖然完全不記得有這件事……他點點頭:
「小事。」
「你找我?」路青憐歪了歪頭,她補充道:「我看你剛才就在。」
張述桐很想糾正她的說法:
明明是你找我。
準確地說,是八年後的你,一個電話把我打來的。
想來那通電話是再也聽不到了,如今倒不覺得可惜,反正人還活著。
其實張述桐和她沒什麼想說的,正準備搖下頭否定,臨走之前,不免覺得命運有些奇妙。
八年後他為了參加對方的葬禮來到小島上,而回溯之後,雖然是碰巧,但第一個說話的對象也是她。
突然想當回謎語人:
「你有手機沒?」
「沒有,怎麼了嗎?」
「以後有了手機,記得別半夜給人打電話。」
對話到這裡本該結束,接著他心情愉快地揚長而去,剩對方一頭霧水地在那琢磨,就像自己琢磨那通電話的內容一樣。
誰知她居然認真思考了一下:
「冷笑話?」
這樣說著,卻很不給人面子,因為笑都沒笑。
「嗯……是我沒幽默細胞。」
張述桐咬了下嘴裡的軟肉,拔腿就走。
真該拉來杜康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高冷。
……
然而,他還沒料到的是,就在離開後不久,路青憐也進了教室;
少女先清點下座位上的作業,接著來到名為張述桐的同學的座位旁,張望了一下。
「怎麼了怎麼了?」
突然有個少年迫不及待地竄出來,長了張娃娃臉,一天到晚笑嘻嘻的。
來人正是杜康。
「剛掃完雪回來?」他開始沒話找話。
「嗯。」
「外面冷不冷?」
「有點。」
「下次我幫你?」
「不用。」
無論說什麼,少女始終的語氣始終沒有起伏,或者說有些敷衍。
她本想在這等張述桐回來,但對方和杜康是死黨,有些話找他說和找本人差不多,便解釋道:
「就他沒交昨天的英語作業。」
記得對方成績一向很好,尤其是英語這科,而且屬於心裡有數的男生,不交作業的情況很少見。
「這個啊……」杜康面色變得不自然。
「他沒做?」
「呃……」
那就是猜中了。
「那我先抱過去,宋老師下節課要。」
這話落在杜康耳朵里,少女清冽的嗓音宛如宣判死刑,他連忙道:
「別報別報,應該做了,我先給你找找。」
沒寫作業的人名字會記在便簽紙上,報到班主任那裡,他就被記過一次。
別的課代表或許能求求情通融一下,路青憐卻一點也不留情面。
而老班之前規定過,誰沒交就包一周的值日,雖然這個懲罰不算大,但今天他們幾個放學還有行動,可不能讓值日耽誤了。
要不怎麼說大家是哥們呢,現在肯定能救一命是一命:
「他昨晚做了一半,而且我記得他說今天的自習會補,應該補完了。」
路青憐只覺得奇怪。
既然沒做,她不告訴老師就行了,為什麼要那麼麻煩?
但解釋起來又會引起更多的麻煩,便等對方找找看。
至於杜康那邊,死黨的書包就放在課桌上,兩人沒什麼可見外的,何況自己平時沒少直接拿去抄;
他一邊找作業,一邊找話題,有個和暗戀的女生搭話的機會不容易:
「你猜猜昨天我們幾個人幹嘛去了?」
「釣魚?」
「完全正確。」
杜康打了個響指:
「就在南邊那塊野地,你知道吧?我釣了五條,清逸四條,述桐忘帶手套了,好不容易釣了一條大的,結果手一滑,魚竿跟魚跑了……」
說到這裡本想打住,他也知道很少有女生對釣魚感興趣,何況是路青憐這種話少的人,正絞盡腦汁去想下一個話題;
誰知道對方聲音里多了一絲好奇:
「然後呢?」
杜康有些雀躍:
「等天黑了就回家唄,對了,你喜歡吃鯽魚不,改天送你一條?」
「不用,我是問手滑之後的事。」
「哦,這個也挺有意思,然後述桐就釣急眼了,非要回去搬帳篷,我們幾個沒勸住,要不是這幾天一直下雪,晚上太冷,他連那一半作業都補不完……」
路青憐點點頭,不再說話了。
原來是這樣。
她垂下視線,看到手心裂出的傷口。
那應該是這周一的事。
和名叫張述桐的男生被安排去搬書。
課本是一摞一摞的,被塑料扎帶捆住。
提起來的時候,扎帶劃了手上的口子一下。便沒拿穩,掉在地上。
男生回頭瞥了一眼:
「怎麼弄的。」
「天冷。」
「你家裡沒手套?」
「毛的,掃雪的時候太麻煩。」
「哦。」
他把地上的那摞書提起來,對話到此結束。
等下午放學的時候,有人走到課桌前。
還是那個男生,他誰也不看,語氣好像漫不經心,只盯著窗戶的方向:
「喏,拿去吧。」
一雙造型很誇張的手套被遞過來。
男生又鄭重地補充道:
「不過過兩天別忘了還我,我得釣魚。」
從開學起,自始至終,他們的對話好像就這麼寥寥數語。
路青憐從回憶中回過神,這時候又聽杜康納悶道:
「不是,他作業呢,平時不都放在書包的夾層里?哦,對了,剛才下課看見他抱著一堆東西去書櫃了,你先等等,我去那裡看看。」
最後的結果自然很順利,杜康小心翼翼翻出一本藍色的習題冊——主要是怕碰到書柜上面的積木城堡。
接著,少年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將五三交到路青憐手裡。
「麻煩你了。」
「沒事。」目送少女離去,杜康傻樂道。
既幫死黨免了值日,又和路青憐搭了話,利人利己莫過於此。
何況接下來還有件更令人振奮的大事——
下節課就換座了,按照他和述桐商量好的……
想到這裡,杜康出了教室,從廁所門口找到死黨的身影。
此時功成名就,不免用力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兄弟,不用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