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冬日重現 > 第160章 守望者孤獨(下)

第160章 守望者孤獨(下)(2/2)

目錄

「我只知道你得那種病不冤枉,」路青憐輕嘆口氣,「張述桐,說得這麼大義凜然,上個星期的事已經忘了嗎,哪怕是鼠婦也知道趨利避害。」

「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想要保守一個秘密,必須要付出一些代價,不像把一件貴重的物品收進抽屜、簡單擰上鎖就好。我同樣很早就知道,想要活的冷漠點輕鬆點其實比柜子上鎖更簡單,做個旁觀者就夠了。」

張述桐轉過身:

「但有的事無法袖手旁觀。」

這時渡輪已經縮成了一個讓人分不清的黑點。

它和其他渡船一樣,巨大的湖面上,無數個黑點浩浩蕩蕩地朝著對岸駛去。

路青憐轉過頭,對上了他的視線。

「能不能不要再吹那塊糖了?」她冷聲道,「很吵。」

啪地一下,泡泡破了,張述桐將口香糖用紙包好。

「隨便你做出什麼決定。」路青憐才移開視線,「如果你早就想好了的話。」

「哪有早就想好的事,無非是一件件事緊逼你做出決定罷了,以後還會發生更多比這棘手的東西,就像湖面上那些浩浩蕩蕩的船,這點準備都沒做好的話,還是早點袖手旁觀為好。」

張述桐淺淺呼出口氣:

「當然,我也希望有時候能休息一下,路青憐同學,你偶爾也會覺得孤獨嗎?」

「沒用的話最好想一想再說。」

「沒辦法,我好歹還有點人情味,有時候難免會懷疑一下自己的決定,誰像你一樣這麼冷淡。」

張述桐話音落下,便迎上一道危險的視線,他的汗毛雷達又響了一下,讓張述桐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方形的紙盒拍在她手裡:

「喏,給你的。」

「這是……什麼意思?」

「手機,科普一下就是翻蓋手機,有點落後,但還能湊合用,我在派出所有個獎勵沒領,盜獵者那一次,其實最後解決對方的人是你,原本也該給你,我只是轉交。」

「你在故意轉移話題?」路青憐的臉上卻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感情波動,她只是鬆開皺著的眉頭,平靜地問,「我當然知道這是手機的包裝盒,我是說——」

她搖了搖手中的紙盒: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雖然是個翻蓋機,好歹也能打個電話聊聊QQ,待會我告訴你老宋和若萍的號碼。」

張述桐說完便邁開腳步。

既然八年後她曾打過一個電話給自己,自己還有「路青憐」的備註,說明初中畢業前兩人互相留過手機號,雖然這件事張述桐只有個隱約的印象。

他不知道那時候路青憐的手機是怎麼來的,只是覺得,既然會有,就代表:

「你雖然沒有什麼熟人,但我想,應該有這方面的需要。」

路青憐聞言沒有說話,她垂下眸子,看著手中的紙盒,不知道在想什麼。

張述桐頭疼地想她總不會下一秒又要淡淡地拒絕,可如果真的那樣自己也沒辦法了,他移開目光,盯著港口來往的行人:

「收下吧,本來是派出所統一採購的,正好有剩的,我就拿來了,外面的編碼我提前撕掉了,你還回去也沒用。」

「張述桐同學,你還是和從前一樣,和借我手套的時候一模一樣。」

「手套……哦,那件事啊,」張述桐記得是回溯後的第一天,正好碰到她從廟裡掃雪回來,遞過一雙釣魚用的戰術手套,是當初自己看她手凍傷了才借的,「其實不用謝了,舉手之勞,我都差不多忘了。」

「不,我是說你一直像個彆扭的小孩。」路青憐抬起頭,輕輕笑了笑。

張述桐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樣純粹的笑意,她粉色的唇角淺淺揚起,卻不是那種微妙的弧度,這只是一個單純的笑,像湖面上蕩漾的水波。

「如果你說的話能好聽一點會更好,」張述桐無奈道,「什麼叫彆扭的小孩?」

「不是嗎?」

那抹笑意隨即轉化為玩味的笑,以至於讓張述桐懷疑剛才只是看錯了,這女人從來不會好好笑:

「把一個手機盒在懷裡藏了三十分鐘,直到最後才拿出來不是小孩子的彆扭行為嗎?」

路青憐利落地補充道:

「其實我更建議你直接帶回家裡,這樣能藏得更好。」

張述桐當作沒聽見了。

他們兩人推著車子,行走在湖岸邊。

「你從醫院回來的路上,是不是有事耽誤了?」

「沒有,」她隨即否定道,「你又想說什麼?」

「我是說,你比我想像的遲了一些。以後有台手機,也方便聯繫。」

路青憐側眸看了他一眼,把包裝盒放在自行車的車框裡,隨後騎上車子。

其實張述桐想說的不是這個,他這一路上一直在想另一件事,至於手機則是真的忘了,他算過從宿舍走到老屋要花七八分鐘,從那裡騎車回去只會更快。

滿打滿算十五分鐘好了,路青憐卻用了二十分鐘。

張述桐還算了解她,她一向只做有必要的事,不會在路上浪費時間,她還有雙修長的腿,剛才的七八分鐘是按自己的速度算的,換路青憐來則要再縮短一些,她還是個好奇心遠遠小於貓的女人,可儘管如此,在這段很短的路上還是遲到了五分鐘。

張述桐偶爾會想想她在這五分鐘裡幹了什麼,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因為回去時她沒有手電,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行走難免會放慢速度,也可能——

她只是在那張女人的照片前站了五分鐘。

「路青憐同學。」

「什麼?」

「其實我想說,」張述桐由衷地說,「你果然還是笑起來的時候比較可愛……喂!」

他話音未落,只見路青憐瞥了自己一眼,接著她乾脆地蹬下踏板,車輪滾滾,少女與自行車揚長而去。

午後的港口人不少也不多,這是12月里還算尋常的一天,天邊陽光如無數條細線,在這片大地上織成了一張密集的網,如果不是風大,其實還算暖和。

她的衣擺隨風飄舞,只剩張述桐留在原地睜大眼。

也就是說,這個女人,拿了手機騎上車就把自己這個病號丟下跑了?

張述桐愣了兩秒,接著舉起那條尚能活動的胳膊:

「路青憐同學?路青憐!」

……

張述桐打著哈欠按死鬧鐘,他踩著拖鞋走到衛生間,看著鏡子裡自己的黑眼圈,打開水龍頭,也不急著洗臉,只是將牙刷含在嘴裡。

12月15日,這是一天中的上午,周六的十點。

指尖接觸到冷水,讓他精神一振,張述桐打量著鏡子裡完好如初的左臂,昨天他去醫院拆了石膏,終於解除了往日的封印。

失而復得更顯珍貴,就在他決定要用左手刷牙的時候,身後伸來一隻手,將水龍頭扭到了右側。

「用熱水,桐桐。」

老媽敷著面膜飄飄然地走了:

「今天別忘了給我去屈臣氏帶瓶護膚水。」

「好——」

張述桐拖著長腔答道。

他性子一向不磨蹭,說洗漱便只是洗漱,很快張述桐拿毛巾擦乾了臉,看到鏡子裡那頭永遠不會被馴服的黑髮,下意識沾了點水順了一下。

接著一股很香的味道鑽進鼻孔,張述桐打了個噴嚏。

老媽晃著一個小瓶,在旁邊眼睛發亮:

「噴香水吧,我去給你找點髮蠟,今天打扮得帥氣點。雖然兒砸你不用打扮媽媽也覺得很帥,但畢竟是和女生出去玩嘛。」

又不是約會打扮得這麼漂亮幹什麼……

張述桐剛生出這個念頭,娘親已經伸出魔爪,把他的頭髮徹底抓亂。

「來,我給你沾點水用吹風機好好梳一下……」

等終於折騰好了髮型,身上帶著陌生的香水味,時間已經過去二十分鐘。

他拉開衣櫃,一件件黑色的衣服入目,張述桐猶豫了一下,最後拿了件米色的毛衣,又找了件牛仔褲穿上。

這時電話響了,他按下接聽鍵,那頭傳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

「你下樓了沒有?我都到了,哎呀你快點!」

「我……」

可話沒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

張述桐收起手機,扭頭一看,老媽正在臥室門口伸著頭看,她無聲中比了個口型:

「加油,兒子!」

今天的任務是作為寶可夢陪訓練家挑戰市里最大的購物廣場。

贏了沒有徽章,但有飯吃。

這其實是出院前早就約好的事。

「走了。」

張述桐抓起錢包,打開自家的防盜門。

這一天雖然才開了一個頭,卻幾乎已經被她安排滿了。

(本章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