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那枚四葉草吊墜永不掉落(下)(求(2/2)
「泥人……」
路青憐輕輕念著這兩個字,隨即轉過臉,她看向寺廟的右牆,一整面牆上是已經斑駁的壁畫,它們不知道流傳了多久。
路青憐看向壁畫的右下角。
藍色的顏料代表湖水。
黑色的顏料代表沼澤。
綠色的顏料代表雜草。
如今這些顏料早已褪色了,仿佛蒙著一層擦不去的灰塵,但不難分辨黑色與綠色包圍著藍色。
一個看不清五官、憨態可掬的娃娃躺在裡面。
娃娃遍體土黃色,或者說當初畫它的顏料就是用了某種泥土。
路青憐默默往後看。
這幅壁畫的後面,是一個橫躺在地面上的人,他緊閉雙眼,周身圍著更多的人,那些人的眼睛被畫成倒三角,也許是代表了傷感。
第三幕,雙眼緊閉的人出現在沼澤中。
第四幕,泥娃娃消失了,雙眼緊閉的人也消失了,沼澤中空空如也。
第五幕,雙眼緊閉的人重現出現在人群中。
死者蘇生。
壁畫截然而止。
路青憐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老婦人卻叫住她:
「告訴我,你是怎麼遇到它的。」
「偶遇。」
「說下去。」
「打暈了那個人,按照你說的,將它帶去了西邊那片水域。」
「它之前變成了誰?」
「我不認識。」
「把它擺到神台上面吧。」老人嗓音很低,像是玻璃碎片一樣划過石板。
她看著少女將泥人擺在神像前,一旁的燭台火苗微弱,光亮舔舐著泥人的身體,這個泥人沒有五官,只有一張模糊的臉,晦暗不明,似笑非笑,像是孩童的擺件。
「好孩子。」
老婦人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
「好孩子,你比我想得還要好,只用了不到五天就找到它。」
老婦人有著一頭及腰的銀髮,她佝僂著腰,慢慢走到少女身邊:
「我早就說過,不該忘了自己的本分,你是廟祝,除了這座山,除了侍奉神,莫做他念。」
少女身姿高挑,老人的身高堪堪夠到她的肩膀,老婦人便伸出那隻乾枯瘦弱的手掌,輕輕拍打著少女背部,每說出一個字手掌就落在她的身上,歲月像是穿梭,又回到她壯年的時候,只是如今她再難撫摸著少女的頭髮:
「冷不冷,餓不餓?」
路青憐只是搖搖頭,面無表情。
「你這些天辛苦了。」
老婦人緩緩說:
「不像你的母親,她不聽我的話,非要跟一個男人在一起,吵嚷著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幸好留下了你,明天你便去她墓前看一眼吧。」
路青憐看向神台的更里側,除了燭台和泥人,其實那裡還擺著一個個牌位。
一個木頭刻成的小牌,並在一起,這是世世代代廟祝的牌位。
路青葵。
路青嵐。
路青城。
路青鶯。
路青……
路青憐收回目光,平靜道:
「我有些累,如果沒有其他事……」
「我當然知道你累了,」老婦人第一次打斷她的話,「這些天還下了雪,一直在外面跑吧。你從小就不愛惜自己,每天這麼晚回來,我一直看在眼裡,當然會累,跟奶奶說,這些天都做了什麼?」
婦人的嗓音儘管刺耳,卻漸漸溫和下去,一老一少兩個女人站在神像前,罕見地聊起家常,廟裡縈繞著淡淡的煙氣,時光也慢下來,燭光安靜地舔舐著她們的臉。
「這一件事就足夠忙了。」
「也是。」老婦人自言自語,「畢竟只有五天,奶奶老了,身體出了些毛病,這些天一直住在偏殿,都沒有出來過,燒飯掃雪擦拭神像,這些事都放心交給了你。」
她頓了頓,停住拍打著少女後背的手,慈祥地說:
「時間這麼緊,你又要上學,又要做那些雜事,自然忙得抽不開身,現在這件事總算結束了,所以……」
忽地一聲悶響,她的手掌重重拍在少女背上:
「所以路青憐!你告訴我!祂的右眼是什麼時候碎的!」
這一刻火星飛舞!
搖搖欲墜的火焰中,路青憐悶哼一聲,身體措不及防地顫了一下,她隨即看向青蛇的右眼,明明被蠟油封好的瑪瑙上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層裂紋。
「你以為自己瞞得很好,還是真當我已經看不見了?」
蒼老的聲音如同吐著信子的毒蛇,此前她一直在緩緩遊動在草叢中,只為了伺機而動。
「你,不錯,也開始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老婦人緊緊地看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蒙著一層白霾。
「是我的錯。」路青憐垂下眸子,「12月5日下午。那天我掃完了雪,它突然碎了。」
「為什麼不說?」她逼問道。
「因為修補起來很麻煩,我不該為了省事,用蠟油把它塗了起來。」
「省事?還是裝傻?」老婦人陰沉道,「你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忘了。」路青憐低聲說。
「我從前應該告訴過你,現在我再說最後一次,祂的右眼碎了,就代表有人從未來回來了!」
老人的聲音忽地變得高昂,她撕心裂肺地咳嗽著,卻還是堅持著把話說完,一字一頓:
「你不知道這一天我等了有多久,找到他,不管是什麼人、不管用什麼手段!把他帶到廟裡!現在你要做的只有這一件事,不要讓我發現你還有別的念頭!」
再度抬起頭的時候,少女的眸子已經恢復了古井無波,她輕輕吐出了一個字:
「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