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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急轉直下(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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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老宋出來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別問了,不貴。」男人閉上雙眼,呼氣又吸氣,沒好意思說這頓飯宰了他七分之一的工資,足足六百。

「要不我們幾個湊一下吧。」若萍看出老師語氣不太對,有點不好意思了。

「都說了我請,哪能後悔。」宋南山嘆口氣,「這幾年沒什麼太大的開支,就慢慢小氣了,其實老師年輕的時候也是個月光族,花錢大手大腳的。」

「不會是給女朋友買禮物吧?」

「你還真說中了。」老宋一樂,「你是女孩子,應該知道女生花銷的地方巨多,省著有省著的活法,但要不想湊合,那消費瞬間上一個檔次,我給你說啊,光是買水果……」

若萍堵上耳朵:

「停停,不想聽您秀恩愛。」

「有感而發、有感而發。」宋南山尷尬道,和學生說這些確實不太合適。

「那我待會送你們回去,述桐那裡你們就先別管了,這小子最近有點倔。嗯,怎麼說呢,你們作為朋友,就多包容一下。」

「沒問題~」若萍拖著長腔,「唉,我現在都懶得問了,這幾天隨他去吧,就配合他發神經唄。」

「嗯,有你們這樣的朋友是他的幸運。」

宋南山欣慰地笑笑。

「最好是,我還怕他嫌我們煩呢。」若萍翻個白眼,招呼剩下兩個男生快走。

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飯店對面的家電館去了,正在蹭電視看,電視上放著鎧甲勇士。

兩個男生手裡比劃,嘴上大喊台詞:

「餵清逸,我再也不想看到人們的眼淚!我想看到大家的笑容!」

「碰巧我也是啊杜康,所以,請看好了我的變身!」

結果身沒變完,就被若萍無語地拉了回來。

「多大了還看鎧甲勇士?你們幼不幼稚……」

這話一出,卻迎來了兩個男生出離地憤怒:

「首先,這是假面騎士,其次,老子,登場!」

若萍頓時沉默。

「你是不是知道自己錯了?」

「我不認識你倆……」她嘆口氣,「行了,青憐腳不好,還在樓下等著呢,咱們也快點。」

「也對。」杜康瞬間叛變騎士陣營,「還不走清逸,我早就說空我沒什麼好看的。」

「你……」清逸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三人嘰嘰喳喳朝著宋南山的方向走去,男人正在電梯口等他們。

「我管不了他們了,老師你來管吧。」若萍邊走邊扶額。

男人本靠著扶手,笑著看著他們幾個打鬧,招招手就要走上電梯,突然間笑容一凝:

「先等下若萍……」

「怎麼了?」

「你們先玩著……或者你能不能給你爸爸打個電話,讓他來接你們,老師現在突然有點急事……馬上就,」男人肉眼可見地語無倫次,「不,可能一時半會都回不來了,總之必須得走了……」

「咋了老師,出啥事了?」杜康連忙跑著跟上來問。

可宋南山沒有回應,而是踉踉蹌蹌地飛奔下電梯,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了一下,才想到要跟上去,可他們的班主任已經跑到商場一樓,身影消失在人海中。

「老師到底怎麼了?」若萍呆呆地說。

「等會打個電話問一下吧。」清逸回頭看看,「他剛才是在看哪邊?」

「好像是一層?」若萍指了指,三人同時望去,那裡人潮洶湧。

「我先給我爸打個電話好了,幾人很快下了一層,若萍心累地嘆口氣,撥通電話,同時朝著路青憐揮揮手,「這裡這裡,計劃有變,坐我家車回去吧……」

……

張述桐騎車到了派出所。

他現在又想起一個問題,既然時隔八年有三個人死在禁區,那此前有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案子,又或者說,從前有沒有人從禁區目擊到可疑的蹤影。

原時空,殯儀館前,杜康曾說過一句話,案發幾天前,曾有漁民看到禁區有人出沒。

張述從前認為是盜獵犯,為此設了陷阱,最後排除了禁區,但現在來看,一切線索還要回到最初。

他現在有兩個警官的電話,一個是熊警官,因為釣魚結識的;另一個是王警官,老宋和對方有舊。

然而兩個警官都不在,說是因為顧家的事去了市里做報告,只剩一個連線的警員。電話也沒打通,占線,估計在開會。

張述桐問警員能不能讓他看下卷宗,對方面露難色:

「卷宗這個肯定不符合程序,但同學你說的那兩種情況,我倒可以告訴你,這些年來都沒有發生過,真要說那片荒地死過人,就是那個傳說,一條載著大學生的漁船翻了。但那是上個世紀的事,我當時還沒你大,而且是真是假現在也沒個說法。」

張述桐嘆口氣,朝對方道了謝。

現在是下午三點。

如果把周六的凌晨定為零點,那現在距案發還有9個小時。

習慣性地看了眼手機,若萍說他們已經到家了,還說老宋突然有急事,不知道為什麼就匆匆離開了,她打了個電話,一直沒打通,她準備等下再問問。

張述桐回一句知道了。

他戴好頭盔和手套,跨上車子,開始迎著寒風環島騎行。

他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對的,為了尋找一個「不存在」的人,為此一直在狂奔的路上,摩托車的排氣管滾燙,剛剛上車時不小心碰了一下,隔著手套都是都有點疼。

他沿著公交車的線路,轉了一圈又一圈。

老宋是不是也曾走過這樣的路呢?

張述桐有時會想。

白雪、蘆葦、石頭、冰層、泥土……

滿目蕭瑟。

冬天從來不是一個和善的季節,它只是把肅殺掩蓋在了潔白之下。

張述桐不知道騎了多久,中午的狀態好像只是迴光返照,他現在頭又開始暈了,他知道不能再硬撐,看了眼手機,已經是四點多。

一下午時間就這麼過去。

張述桐又騎車回到醫院,獨自掛了號,還是呼吸外科,值班的還是那個大叔,對方明顯一愣:

「又是你啊?」

「好像又開始燒了……」張述桐說,「能不能再來一針?」

「你這孩子當退燒針是吃飯呢,中午打完下午還來。」大夫頭疼道,「我看你乾脆去打個吊瓶吧,就在那裡歇會,你這樣子要是晚上還不能退燒,估計就嚴重了。」

張述桐想了想,沒有異議。

他開了藥去病房打針,依然是那個小護士,「你怎麼又來了?」

「忙唄。」他這人一直很有幽默細胞。

張述桐伸出手,對方紮好壓脈帶,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打量一扇排骨:

「你這是在外面待了多長時間,這麼涼?」

「一下午。」

「別再亂跑了啊。」

「跑不了了。」張述桐揚揚手,弱弱地答道。

他又問護士要了一個充電器,這次怎麼也不敢放肆了,要乖乖把電量充滿。

張述桐閉目養神,偶爾會睜開眼看看吊瓶,擔心自己睡著。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晚上人更加多了、病房被擠滿,咳嗽聲吐痰聲,各種怪味飄散在空氣里,還有小孩的哭聲,吵得人太陽穴發脹。

醫院絕對不是個好地方,但他居然從這裡見鬼地感受到一絲溫暖。

張述桐看到一個小胖子手上找不到血管,護士提議紮腳,但小胖子死活不願意,手腳並用,拼命把兩隻腳往身下藏,和打坐的羅漢似的,他媽媽就在旁邊干著急,哭聲不止,護士不休,張述桐見狀笑笑,忘了自己小時候有沒有這幅樣子、見針就哭,但所謂大人,其實就是有一天你不太舒服,自覺地去醫院打針了。

這是間和他家客廳差不多大的小病房,幾十平米,有沙發也有床鋪,沙發淨是窟窿,裡面填充的海綿已經不剩多少,屁股坐在上面能感覺到金屬的骨架,不知道是誰這麼壞,好好打針就完了,非要摳沙發乾嘛……但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也揪出一小撮海綿,頓覺尷尬。

快到飯點,各種粘液的怪味外還有飯菜的香氣,張述桐有點反胃,乾脆出去走走,他自己摘了吊瓶舉著,來到走廊,這裡摩肩接踵,他想了個歪招,把吊瓶掛在窗戶的把手上,雙手終於解放。

現在醫院管得不嚴,一個男人站在他身邊,不停地抽著煙,窗外的寒風一陣陣湧來,把煙氣推向四方。張述桐知道旁邊是急診室,這又是誰的丈夫誰的父親?

冬天是肅殺的季節,而醫院就是離死亡最近的地方。

身後是匆匆而過的人,大人小孩男人女人……背後吵鬧,你望著窗外的雪,那裡是唯一安寧的地方。

他打了個哈欠,正準備回去,卻突然被碰了一下。

「讓讓!」原來是一群護士正跑過走廊,領頭的是個男護士,他聲音焦急,沒怎麼注意周圍,張述桐險些被他撞倒,一時間手上的針頭都有些回血。

定睛一看,護士們圍著一張病床,果然是搶救,他趕緊往旁邊讓路,知道這時候就別再糾結碰沒碰到,幫不上忙起碼不要添亂。

他甚至在想,這就是小醫院的壞處,不像大醫院那樣區域分明——打針就只是打針,別說急診了,就連小孩都在單獨的少兒科。

但在小島上,你可以見到各種病人,有流鼻涕的、有高燒不退的、有急需搶救的、也有瀕臨死亡的。

張述桐有些感慨,他甩甩頭,與病床擦肩而過。

一個男人躺在病床上,對方頭上纏著繃帶,繃帶上滲著血,他雙眼緊閉,面如白紙。

「砰——」

手裡的吊瓶摔在地上,藥液灑了一地,玻璃在水磨石地板上飛濺,這裡本就是混亂的中心,此刻亂上加亂。

張述桐如遭雷擊,他張了張嘴,突然說不出話來。

只因他認識那個男人。

男人叫宋南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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