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一百六十歲(2/2)
「比山裡的狐狸還幼稚。」
「為什麼是狐狸?」
「會在意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正是幼稚的表現。」
那可真是抱歉。
張述桐不再沒話找話,兩人又待了一會,等她腳上的藥膏晾乾。
「走吧。」他從沙發上起身。
路青憐點點頭,利落地穿上鞋襪,一同出了病房的時候,她又問:
「你剛才留給大夫的電話是誰的?」
「我媽的。反正她也知道你腳崴了。」張述桐幫她回憶了一下,「星期五,就是你受傷的那天,她就出島了,一直到星期天才趕回來,晚上回家收拾東西的時候問我怎麼多了雙鞋子,我媽那個人很八卦,說不清楚也挺麻煩,我就把原委告訴她了。」
張述桐又說:「你不知道,我媽最近天天念叨你。」
路青憐不解道:「為什麼?」
「想感謝你唄,但她前幾天一直在醫院陪我,沒找到機會。」
其實老媽還讓他喊路青憐來家裡吃頓飯,當時張述桐覺得她不會去,就說等見面問問。
現在正好碰到了合適的機會,張述桐照例完成一下任務:
「晚上去家裡吃飯?」
反正也是被冷淡拒絕,誰知路青憐輕輕搖搖頭:
「今天恐怕不行,晚上會下雨。」
所以,這個意思是不下雨的時候就可以?
不等他說話,路青憐平靜道:
「你又在想什麼奇怪的東西?我的意思是抽空去你家裡取鞋,到時候難免要打擾阿姨。」
他們說著話走到了一樓的大廳,能從大門看到陰沉的天空,人行道上一個塑膠袋在風裡翻滾,張述桐想起了什麼:
「稍等。」
他反身跑回去。
「你……」路青憐又嘆了口氣,她跟著回頭,卻見少年去了服務台,對著年輕的女接待員笑了笑,不知道說了什麼,接著接待員從櫃檯里拿出一把傘。
張述桐拿著傘快步走回來,疑惑道:
「你剛才想說什麼?」
「沒什麼。」
「嘆氣會老的快,雖然你已經一百六十歲了,但也要注意。」
路青憐面無表情地看過來,張述桐暗笑著走遠。
剛出醫院的大門,雲層里醞釀的雷光終於爆發出第一聲轟響,接著洋洋灑灑的雨絲如注,沁濕了冰冷的石磚路。
張述桐替路青憐撐著傘,看她騎上車,然後坐在后座。
他看著飛速退後的街景,偶有行人,步伐匆匆,沿街的店鋪上牌匾亮著一圈彩燈,五顏六色的燈光被水汽揉成氤氳的樣子。
不知道為什麼,這種天很想讓人嚼一塊口香糖,張述桐沒有口香糖可嚼,他只知道這次的距離難免要近了一些,路青憐的高高的馬尾總會貼著他的鼻子亂晃,讓人痒痒的,想要打個噴嚏。
「不要亂晃。」每當這個時候,路青憐會冷冷地警告一句。
很快看到學校大門,路青憐捏住剎車。
張述桐明白她的意思,他接過自行車的車把,將傘加在臂彎里,也不著急跟上,看著少女獨自鑽入雨里,天地間的塵埃仿佛被凍住,又隨著雨水落向地面,灰色的雨絲將她的青袍打濕。
他慢慢推著車回到車棚,那個可憐的尾箱還原封不動地躺在原地,他把尾箱撿起來安好,心說等我拆了石膏咱們去湖邊再戰。
再次見到路青憐的時候是在初四年級的辦公室。
新班主任的位置正是老宋的,張述桐看著桌子的抽屜,那裡面的棒棒糖是很難要回來了。
徐老師看了眼窗外的小雨,淺淺地抿了一口茶水,合上茶杯的蓋子。
張述桐把掛號單和繳費條交了上去,她扶著眼鏡看了一遍:
「這些藥膏都是治燙傷的?」
張述桐不信她能看懂那一串稀奇古怪的西藥名,當然真要看懂了也沒辦法,只能說徐芷若的大姑確實有點東西。
「跟你媽媽聯繫過了嗎?」
「還沒。」
「傷的嚴不嚴重?」
「還好。」
「張述桐,你這孩子看上去倒是話挺少的。」班主任意味深長道。
張述桐覺得自己確實話很少。
「行了,先回去上課,你現在把我手機號存下來,我看你們以後還能找什麼藉口。」班主任不再理他,「小路你留下,我單獨跟你說幾句話。」
張述桐出了辦公室門,心說不愧是老教師,直到最後她也沒說信與不信,如果其他學生會惴惴不安地在心裡琢磨半天,可惜嚇不到張述桐。
下午第二節課,他打了句報告淡定地回到座位,張述桐已經習慣眾人投來的詫異的目光了,畢竟年級第一和第二從下午就不在,只是不清楚班主任是怎麼對班上的學生解釋的。
以對方的性格,就算真的是逃課去干點什麼,在她嘴裡也會瞞得死死的。
很快下了課,他本來還等三個死黨跑來三堂會審,卻沒等到,張述桐正感到納悶,這時前桌的魏晨晨轉過頭:
「喂,老徐說喊你們倆去開會了,說的什麼?」
「班裡的成績吧。」張述桐好笑地想這班主任也挺會找藉口,他面色不變,「她不是摸不清咱們班的學生嗎,不過我是湊數的,她才是主力。」
張述桐指了指路青憐空空的位置。
「那就好。」魏晨晨拍拍胸脯,「別說我壞話啊。」
「不會。」
對方轉過頭去,張述桐突然感謝起班主任替他無形中解決了一個麻煩,他剛才都準備把繳費單遞過去了。
還有點不適應無事發生的感覺。
他的座位靠著暖氣,剛冒著雨回來,身邊的熱意讓人昏昏欲睡,剛才張述桐為了裝得像點,特意拿了一點衛生紙,在水龍頭上打濕後一邊擦著頭髮一邊進了辦公室,誰讓他身上根本沒濕。
第二節課大課間,正是發奶的時候。
班上的發奶員也換了,今天的牛奶是草莓口味。
張述桐把吸管插好,這時路青憐也回來了。
她臉上依然沒多少表情,誰也不知道班主任和她說了什麼,是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一通還是試圖從她這裡找出些破綻,張述桐有點好奇,正打算問問,這時候打來一個電話,是小護士的,張述桐不知道對方有什麼事,他按下接通鍵,對方說道:
「你是不是把鑰匙忘這裡了,我剛才整理床鋪撿到的。」
張述桐摸了摸褲兜,才發現宿舍的鑰匙滑了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