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一命通關(下)(2/2)
他顧不得將氣喘勻,趕緊站起身,踉踉蹌蹌地俯下身子,朝遠處跑去。
頭頂上的女人還在尋找,對方似乎緩緩走入了這片蘆葦,可接下來並不是你躲我藏的遊戲,張述桐看了眼頭頂的月光,知道一直躲下去早晚都會被發現。
他暗罵了一句,也許現在路青憐已經到了攝像頭下,可自己現在離攝像頭太遠;也許她能循著地上的車轍找過來,可那條路自己來時就走了一遍,不確定路青憐能不能辨認出自己的去向,何況辨認出了,再趕過來又要一段時間。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繼續等下去,而是跑。
當然不是逃跑,他賭的是自己能跑到遠處,然後接觸到那輛摩托車。
可背後又是一陣風聲,他咬緊牙關趕緊趴倒,堪堪躲開了這一擊,女人再次失去目標,張述桐藏在蘆葦叢中,深深地喘息著。
他按了一下胸口,卻摸到一個硬塊,張述桐皺皺眉,手伸向夾克的內兜,一張深深凹陷下去的、金屬卡片出現在他的手中,他愣了一下,原來是顧秋綿的那張會員卡。
這張金屬卡在月色下泛著銀色的光澤,他瞬間有了新的想法,張述桐又看向湖面,岸邊的水面上映著一團模糊的月亮,他屏住呼吸,調整著角度,接著將卡片猛地一彈——
金屬的卡片旋轉著切在水面之上,反射出清冷的月光。
做完這一切他一個翻身,將自己隱沒到蘆葦中,緊接著又是一陣穿梭聲,卻是奔著卡片去的,女人踏進湖面,張述桐鬆一口氣,知道自己賭對了,他卻沒有放鬆,而是拼命爬起來朝路上跑。
摩托車摩托車摩托車!
他心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張述桐終於趕到摩托車前,身後的風聲更甚,他知道那個女人又追來了,張述桐用力扶起摩托車,跨坐在上面,他擰動油門,下一刻,女人的身影轉瞬而至。
終究是搶出一個時間差。
雪夜中兩道影子疾馳而過,摩托車率先筆直地朝前方衝去,女人緊隨其後,她飛快地踩在雪地中,雪面噗呲塌陷的聲音猶如索命的節拍,後視鏡碎了,看不到女人的身影,只能通過耳後的聲音判斷,張述桐乾脆掀開頭盔的護目鏡,風聲呼嘯入耳,卻能將女人的腳步聽得真切。
腳步又變近了!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阻止這個怪物的難度比他想像中難的多得多,可張述桐已經使出渾身解數,他知道路青憐說不定就在攝像頭下面檢查著兩人的去向,如果能調轉車頭找她會合當然是完美的,可他不能!
他現在恨不得將油門擰死,也只是堪堪和女人拉開距離,即便如此仍要時刻提防著被女人追上,遑論留出時間調轉方向?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拼命向前跑!
而前面!
就是那條環山路的入口!
張述桐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如果他騎到那條山路女人也會跟著自己上去,不出十分鐘的時間就能來到別墅的門口,然後別墅里的保鏢跑出來查看,一陣亂鬥,結果會和曾經一模一樣,什麼也沒有改變。
他現在感覺身體裡的所有血液全部向頭部倒流,一個大膽的想法突然從心中冒出來。
剛剛他心裡還存在著是否能調轉車頭、將對方引去別處的僥倖,但就算成功了,他仍會被那個女人追上,只在於多拖一會;
他也清楚自己不會每次都這麼走運、不會每次都有供他藏身的蘆葦叢,也不會每次都有讓他脫身的卡片,他從騎車來到這裡就做好了這份覺悟,如果只是逃亡,無非是慢性死亡。
所以他主動把那份僥倖澆滅,索性不再向後去看,也不去聽耳後的風聲,張述桐再度拉下護目鏡,摩托車引擎全力咆哮,油門全開。
其實哪有什麼咆哮,這不過是一輛農用車,落入耳中的只有發動機的突突聲,他卻希望在自己身下的是一輛賽車,因為張述桐還記得前方有一個大坑,他的呼吸開始不自覺收緊,在心中倒計時。
十。
張述桐聚精會神地看著前方的道路。
九。
大燈的盡頭終於出現一個陰影。
八。
陰影徹底暴露在視線中。
然後是七六五四……幾個數字的功夫,車身飛馳,大坑已經出現在眼前。
三。
張述桐鬆開油門。
二。
他又猛地加速。
一。
他身子後仰,同時完成換檔,車子迅速收油,前減震下沉回彈的瞬間他借力抬起車頭。
摩托車飛躍大坑。
它砰地落在地上,歪了一下,又筆直地朝前衝去。
兩秒之後,張述桐聽到一陣悶響。
那個女人落到了坑裡。
但他知道那個坑不算多深,根本困不住對方多久,果然,女人就像那天的路青憐一樣,從大坑中躍起,但他的計劃只要等多拖住對方幾秒就已經足夠。
他終於駛到環山路的入口。
張述桐捏住剎車,車子一個漂移,猛地停在入口的位置,他先是回頭看了一眼女人,女人至少在十米開外,但跑至身前也不過是幾秒的功夫。
接著他緊了緊頭盔,看向山脊上堆積著的白雪,實際上因為他的到來,白雪已經簌簌落下。
張述桐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自殺。
其實應該是了。
他還是樂觀估計了接下來的情況。
因為根本不存在騎車去別墅求救這一種可能。
山路上堆積的雪比路面上厚,摩托車爬坡時會失去摩擦力,不出一分鐘,他就會被那個女人追上,然後直接殺死。
他的奔跑到此為止。
很有可能此處就是他的墓碑。
但張述桐已經無路可退了。
「我媽可是說過咱們很默契的。」
張述桐喃喃道。
接著他緊緊閉上嘴巴,身體裡還殘存著彈射起步的肌肉記憶,他復現下午飛躍渡船時的動作,捏住剎車,踩下離合,小小的農用車從未被這麼摧殘過,頓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可因此它的引擎聲也高亢無比,甚至能在這片山路中盪起回音。
這樣就足夠了。
張述桐看到了鬆動的雪層,也看到了還有一步之遙的女人。
視線中的一切都在晃動,腳下開始輕顫,這片天地似乎發出一道無可奈何的嘆息,隨後化為低沉的轟鳴。
可那個怪物沒有聽覺,根本不會察覺,因此張述桐鬆開剎車,沖入山路,很快摩托車陷入雪中。
雪體開始大規模的崩塌,它們排山倒海,吞噬著山路上的一切。
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張述桐被這片洶湧的白色吞沒。
……
洶湧的白色吞沒了一切。
夜風灌進山路的入口,只剩一陣嗚咽。
此處十幾分鐘前還是一片狼藉、嘶吼的機器、飛馳的女人、顫動的地面……如今卻是一片寂靜。
一切都被埋葬在這片白雪下。
路青憐來到入山口時,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景象。
她漠然地看著這一切,直到不遠處的白雪中出現了一陣細微的響動。
一條小蛇緩緩游到了她的腳邊。
那條蛇吐著信子,似乎在指向雪地里的某個方向。
路青憐蹲下身子,從中挖出了一個一動不動的女人。
女人的身上沾滿雪沫,似乎已經被凍僵了。
路青憐瞥了女人一眼,不再去管。
她越過女人,雙手將白雪挖開,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很快雪中露出一個頭盔。
路青憐看著張述桐,那雙眸子裡沒有驚訝,只有古井無波。
她只是掀開對方的頭盔,伸手成指,探到對方鼻子下面。
呼吸已經停止了。
「張述桐。」她低聲自語道,「這就是你的結局嗎。」
路青憐垂下眸子:
「但如果你就這麼死了,會很麻煩。」
因此她輕輕嘆出一口氣,這口氣似乎是一生中最無可奈何的一次。
那雙眸子終於有了一絲波動,路青憐跪在張述桐旁邊,她將長發別至耳後,緩緩俯下身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