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那枚四葉草吊墜永不掉落(中)(2/2)
「爸爸覺得留在島上不安全,所以讓我轉走。」
張述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又是哪只蝴蝶扇動了翅膀?
他唯一做出的改變就是在天亮前送顧秋綿回家。
可轉學的事怎麼反倒提前了?
「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去做什麼了,」顧秋綿又說,「是你阻止了那個留下腳印的人,對不對?」
「差不多吧。」張述桐遲疑道。
「但你還是沒告訴我。」
「因為……」
「你明明可以把我喊醒、我再給爸爸打電話、讓保鏢們去解決的,但你還是一個人去冒險了。」
「抱歉。」
「我不要你的道歉。」顧秋綿轉過身子,「我來醫院只是想跟你道一句別,我從前說讓你別再瞞著我的,我也不想看到你發著燒在外面亂跑,不想看到你一個人去面對那些很危險的壞人,但你不聽,我說累了。」
張述桐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是說既然不想那麼麻煩自己,那乾脆搬走好了,這樣別說麻煩,連面也見不著一面。
真是一了百了的好辦法。
張述桐張了張嘴,一陣劇烈的寒風颳過,終於把爬山虎從牆面上剝落掉,餘光里葉牆轟然倒地,他甚至沒什麼可說的。
兩人因此對上視線,顧秋綿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雖然你阻止了那個人,但爸爸覺得他沒被抓到,就代表危險沒有解除,還是決定帶我搬走,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明白。」
「其實我不想走的,可爸爸的態度很堅決,非走不可,除非能找到一個理由說服他。」
「我……」
她說著說著垂下眸子:
「但我也知道不可能找到理由,那個人最後消失了,監控也沒有拍到,警察說搜查都無從查起,誰知道他會不會再來,所以我也沒有辦法……」
「其實那個人已經被抓住了。」張述桐下意識脫口而出。
他說完感到一陣如釋重負,隨即便後悔了。
他心想這下麻煩了,原本可以裝傻,說兇手跑了、他沒能看清對方的臉,再對當晚的事含糊其辭一下,就成了一樁懸案,和許多年前的沉船事件差不多,可能有點邪乎,但傳著傳著大家就不再關注真相本身。
但他最後還是說漏嘴了,不是自己多喜歡瞞著別人,而是有的事說了比不說頭大無數倍,顧父和警察那邊想必會追問到底。
生活實在很有戲劇性。
要麼沒人清楚自己幹了什麼,默默無聞。
要麼有人沿著蛛絲馬跡接近了真相,不需要多真,就已經有很多人覺得他是見義勇為的好少年,一整天都很熱鬧,處於人群的焦點,學校的領導來了警察來了大老闆也來了,也許明天還有電視台的記者來採訪,錦旗和獎金塞滿房間。
可事情開了個頭,就一定如蛛網般蔓延下去,直到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把你緊緊地包裹進去,改變的從來不只有他自身的處境,一個失蹤的嫌疑人,其實可以改變很多事。
他本以為顧秋綿聽到這個回答會很驚訝,誰知她只是問:
「繼續說,我要知道。」
張述桐硬著頭皮,儘量把能說的部分全說了:
「你可以理解為,那個人不能落在你家保鏢手裡,他是……怎麼說呢,你知道島上有座青蛇廟,那個人是他們要找的人,但這裡面牽扯的東西又很多,連我都沒搞清,只好努力把那個人截住。」
顧秋綿點點頭,不置可否,她只是把走廊的窗戶關上:
「風太大了,你身體不好,還是回房間說好了。」
命運就是這麼神奇,這一次是張述桐跟在她身後回了觀察間,他坐在床上,告訴顧秋綿找張椅子坐下,她卻像沒有聽到這句話,而是反手鎖上房門,站在床前,居高臨下道:
「現在我說什麼你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
張述桐點點頭。
「你說那個人被抓到了?」
張述桐點點頭。
「之所以瞞著我,是因為那個人正好也是別人要找的,不想讓他落在警察手裡?」
張述桐繼續點頭。
「所以你才和你那些朋友們半夜偷偷行動?」
張述桐仍在點頭,他心說其實還有老宋。
但他突然從顧秋綿唇邊瞥見一絲笑意,但很快又被她面若寒霜地撫平了。
「還有沒有什麼要交代的?」
「沒……」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聽話,不是說了讓你點頭或者搖頭?」
張述桐搖頭。
顧秋綿不再說話了,她只是冷冷地投下視線,似乎在分辨自己的話時是真是假。
張述桐被她這視線刺得心虛,其實他自己都覺得有點扯淡,明明中午她睡著的時候還不是這麼冷冰冰的,他想說還不如做夢夢到的摩托車呢,可現在明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顧秋綿就這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很快有些霧氣從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浮現,張述桐心說你對我失望也好生氣也罷拜託眨下眼,你看你眼睛都看累了。
可他很快發現那不是看累了,而是她的眼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張述桐突然手足無措了,他不知道顧秋綿好端端地為什麼要哭,他在這方面永遠是個笨蛋,便從床頭抽了紙巾,同時勸道別哭別哭。
可顧秋綿只是搶走紙巾。
「只說最後一句。」他伸出一根手指,「剛才那些話不指望你信,也不指望能說服你爸爸,倒不如說我希望你能保密,之所以告訴你是希望你能放心一點。但最好不要告訴其他人。」
這件事到了現在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起碼不能把路青憐賣了。
張述桐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安慰道:
「我覺得你爸爸也是為了你好,才讓你轉學的,所以……」
誰知她突然破泣為笑:
「傻子,什麼轉學,我怎麼不知道。」
張述桐停住繼續抽紙巾的手,徹底愣了:
「你剛剛見了我第一句話說的什麼?」
「說你笨笨。」她也坐在床邊,瞪著眼,「我看你一點都不聰明,傻的要命。」
張述桐從前沒覺得自己笨,現在好像真感覺到一點,他懵了:
「到底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那些話都是騙你的,誰讓你不說真話。」她把那雙靴子踢得很高,笑得身體發顫,「然後你就信咯,哎呀,是誰聽到我要轉學就趕緊說,那個人其實被抓走了!」
「我不是……」張述桐辯解道,「我只是不想瞞著你。」
「那你昨天晚上又跑什麼?」她迅速回頭,又瞪起眼。
張述桐乖乖閉嘴。
他只聽著顧秋綿說:
「你真以為我會信那些警察調查出來的『真相』,如果你真是不小心碰到那個壞人,怎麼可能會大半夜喊上你那些朋友,所以我知道你肯定又在騙人,肯定還有好多東西不準備說。
「但我今天終於想明白了,如果還和從前那樣問你,得到的回答肯定就是抱歉抱歉抱歉,我告訴你我現在聽到這個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說完顧秋綿接著瞪他。
張述桐小聲說了一句抱歉,她才滿意地回過頭:
「你這個傻子就是這樣,我就換了種辦法,然後你就中招了。」
她哼哼道:
「你有點笨笨的,桐桐。」
張述桐又是一愣。
……
少女輕輕甩了甩長發,露出那雙永遠沒有感情波動的眸子。
天色已暗,她在夕陽最後的一點餘暉中走到廟前,推開漆面剝落的木門。
室內昏暗,微弱的燭火照亮她的臉,路青憐看向身前的神台。
神台上點著八盞燭台,此時已熄滅了半數,堪堪照亮上方供奉的神像;
「我回來了。」路青憐對著空曠的大殿,平靜道。
偏殿中傳來一陣細瑣的響動,一個蒼老的婦人從偏殿中出來,看向她手裡握著的一個泥制的小人雕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