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古廟青燈,孑然一身(一)(2/2)
「……今天的硝煙味是不是有點濃啊?」杜康疑惑道。
「是有點吧。」
「發生啥了,快說說,我來的晚?」
「哦,顧秋綿來到以後發現述桐先到了,路青憐那時候也在圖書館,差不多就是這樣。」
「聽上去也沒什麼啊?」杜康想不明白,又問,「喂,你說,路同學到底幹什麼去了?」
「應該是為了廟裡的事忙活吧。」
「那她為什麼一聲不響地來圖書館了?」
「比起廟裡她更喜歡學校?」清逸思考道。
「可、可以這樣理解嗎?」杜康一愣。
「沒發現嗎,她沒事的時候一定在學校。」
「還、還真是。」杜康忽然說,「可我們就要走了,她的事情還沒幹完怎麼辦?」
「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清逸扭頭一看,嘆了口氣,「話說述桐怎麼又被拉到書架裡面去了,剛剛白幫忙了。」
若萍也跟著扭過頭,真是如此,他們兩個是要好好算一下剛來圖書館的帳,還是說幾句見不得人的話?
這樣吵吵鬧鬧的一天差不多結束了,圖書館的桌子上整整齊齊地放著幾個書包,與此格格不入的,是角落裡幾個黑色的塑膠袋。
路青憐坐在角落裡,整場排練她都坐在那裡,當然能聽到他們說得每一個字發出的每一個聲笑,可她自始至終都在專心做著手中的事。
桌子上那些惟妙惟肖的草蛇,他們來的時候只有一條,等他們走時已經擺滿了桌子。
路青憐沒有繫著往常的高馬尾,她將一頭青絲灑落,這時候任誰也說不出她是個學生了,倒像個誤入人世間的廟祝。
不久前她還是戲中人,為了扮演巫女戴著尖尖的帽子披上了斗篷,微蹙著眉毛不怎麼習慣,可還沒等她習慣那身裝扮,便已經坐在角落置身事外。
若萍不由會想,她在廟裡的時候是否也是這個樣子?
路青憐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將手邊的小蛇收了一個尾巴,若萍起初看不明白她的舉動,直到她又拿起一旁早就準備好的掃帚,這才愣愣地想,原來她也要離開了。
因為他們要走了,圖書館要關門了。
路青憐將桌面打掃乾淨,又將地板掃得一塵不染,正如不久前老師叮囑的那樣,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她又從塑膠袋後拿過某樣東西,若萍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盒學生奶,奶盒早已被拆開了,卻沒有喝完,現在路青憐含住吸管,把那盒牛奶當成了工作結束後的犒勞。
「她是忙完了嗎?」
顧秋綿壓低聲音,指著路青憐問。
「應該沒有。」張述桐也扭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塑膠袋只是空了兩個,其中一個還有剩餘,離結束還早,「估計有得忙了,要帶回去加班,」
「為什麼選在圖書館?」
顧秋綿又發問了。
張述桐覺得她今天的好奇心真夠旺盛的,要知道從前顧秋綿對路青憐的事一直沒怎麼問過。
「在趕工吧,那些過工作要趕在元旦前完成,時間比較緊,至於為什麼不回廟裡,可能圖書館裡暖和些。」張述桐又補充道,「你知道我們班在排練詩朗誦,她嫌吵。」
「感覺她好累,一直在忙廟裡的事。」顧秋綿忽然說。
張述桐也覺得路青憐挺累的,雖然很少表露出來,他隨口附和了一句,顧秋綿也就隨口問道:
「小滿可愛嗎?」
張述桐心想怎麼又來了一個,小滿又是哪位?
「你們班主任的孫女。」
「她啊……」
張述桐想起那個吵著做偵探的小丫頭,頗有些哭笑不得之感,想說其實蠻可愛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怕我,話涌到嘴邊,張述桐突然覺得空調開得好低、顧秋綿的人脈網好廣。
她怎麼知道自己見過小滿的?
張述桐無聲地張了張嘴。
「想好怎麼騙我了嗎,嗯?」
「等等,我什麼時候騙你了……」張述桐確實沒騙她,可不知為什麼有些心虛。
剛才那個一直臉紅到耳朵尖的女孩不見了,她這時候真像個大小姐,不笑也不瞪眼,而是用著不咸不淡的語氣,這一次她沒有湊近臉,他們兩人分別靠在兩側的書柜上,她的靴子在地板上一點一點的,發出輕輕的響。
「拿著吧。」
顧秋綿突然一揚胳膊。
張述桐手忙腳亂地接出來,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串鑰匙,是圖書館裡的鑰匙。
他這次是真的有點懵了,顧秋綿抬起下巴,吩咐道:
「給路青憐同學,那個老師不怎麼稱職,我會和學校說,另外這把鑰匙就交給她了,以後她有事隨時可以來這裡。」
——圖書館是顧秋綿家捐贈的。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只要顧秋綿願意,隨時就可以拿回圖書館的處置權,別說是把鑰匙給另一個人,就連明天把圖書館改造成電影院都沒人會說什麼。
可張述桐還是有點沒反應過來,這時候顧秋綿嫌棄地揮揮手:
「你現在的表情好傻,快去啦。」
他是大小姐的馬仔,只好乖乖聽命,走到路青憐桌前的時候,她正喝著那盒學生奶,安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但這片安靜轉瞬間被打破:
「張述桐同學。」
路青憐的含著吸管,剛要習慣性地輕嘆口氣,張述桐將鑰匙放在桌子上:
「顧秋綿讓我轉交給你的。」
學生奶的吸管用的不是多好的材料,半透明的白色,如果裡面有奶,就會呈現出純粹的白,張述桐盯著白色的吸管,路青憐的嘴唇並沒有動,可半晌它才恢復了透明狀。
「剛才聊到元旦的事,還說到那個老師不太稱職,她說給你鑰匙的話,方便你隨時能來,但你知道她是個傲嬌嘛,就托我轉交了。」
路青憐沒有說話,椅子響了一下,她站起身,遠遠地顧秋綿相望。
「謝謝。」
路青憐頷首,輕聲說了這兩個字,張述桐覺得顧秋綿應該聽到了,因為這兩個字之後兩人就再無交集,顧秋綿轉身收拾起書包,路青憐則將打包好的塑膠袋重新拆開。
他們走出了圖書館,只留下一盞燈,校園裡已經寂靜了,夜色下經過窗戶的時候,張述桐側過視線,同樣看到了路青憐的側臉。
「你不跟她說句話嗎?」張述桐疑惑地對顧秋綿說。
「你們最近在忙照片的事?」顧秋綿卻問。
「哦,是啊。昨天就是找徐老師問到了那張照片,然後……」張述桐頓覺尷尬,「你估計聽小滿說了。」
「好了我知道了,」她無所謂地點點頭,「小孩子的話當不得真,我是問你有沒有線索。」
是有個線索,正在問師母當年的大學同學,等電話就好——張述桐本想這麼說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張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