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踏尋往日之風(中)(感謝一笑天晴(2/2)
「幫忙開下後備箱。」
「麵包車裡還有地方。」
「不搭邊,這裡面是被褥還有衣服,還有些小東西,我專門收拾出來的。」若萍說完又去了主駕駛,「走吧,去山上。」
「山上?」張述桐轉念想道,「是說去廟裡?」
「不然呢,這都三點多了,祭典上人差不多走光了。」若萍一甩短髮,啟動車子,「別墨跡了,你不是也想見見她。」
張述桐知道「她」是指誰。
的確,他是該去找路青憐一趟,很多事問三個死黨得出的答案都很模糊,靠自己又難找出答案,只有去找她了。
張述桐才發現,好像已經習慣了和路青憐合作的日子。
車子駛上路面,張述桐又後知後覺地想到,原來若萍收拾出來的那一箱東西,並不是搬家,而是給路青憐準備的。
「你倆關係真夠好的。」張述桐感慨道。
若萍沉默了一會:
「應該做的,她在山上不太方便,我這些東西又用不到了。」
張述桐覺得若萍也有點口是心非。
關係好就說關係好,非要找個藉口,當年的若萍可是為了要到路青憐的QQ伸手比耶,過去了這麼多年,終於成為了好朋友。
他們把車子停在山腳下,零零星星的人群正走下山,張述桐抬頭看了眼太陽,香客差不多散了,可太陽離下山還很遠。
老實說他真不想在這種天氣爬山。
「遮住臉。」這時若萍遞給他一頂鴨舌帽,「我爸的,湊合戴吧。」
張述桐心想若萍真是細心,連登山的道具都準備好了。
若萍從不是嬌滴滴的小女生,她抱著箱子就往山上走去,張述桐要接過來,她搖搖頭:
「你也累了一天了,待會我沒力氣了再給你。」
張述桐拗不過她,只好跟在她身後慢慢走。
他左右看看,試圖找到當年的那個坑,但雪早就化了哪來的坑,張述桐的意思是,希望這麼多年小路同學能忘掉坑的事。
估計很難。
「要進廟嗎?」張述桐問。
路青憐曾說過讓他不要去找她奶奶,記得野狗線的時候還因此得了焦慮症,張述桐不知道這條時間上是怎麼處理的,但從若萍和路青憐的態度看,似乎還好。
「不去廟裡,就在外面見一面。」
「好。」
張述桐將帽檐壓低了些。
所謂青蛇廟,不只是廟,而是一處建在山上的院子。
遊客仍然有,但總不像中午打電話時這麼多了。
記得原時空里的暑假,他和死黨們來祭典上玩,就是因為院子裡人山人海,從正門根本擠不進去,他才想了個歪招,試圖從後院翻牆進去,結果腳下一滑,才有了後面這麼多事。
所以說,這是他第一次進來院子裡。
張述桐好奇地看了看四周,很快先看到正前方的主殿,紅牆青瓦,想來青蛇的雕塑就在裡面。
兩邊則是偏殿,也許是廟祝的住所。
他找了一圈卻沒有看到路青憐的身影,當然也包括她奶奶,按說這兩人很顯眼才對。
「你先隨便逛逛,我去把箱子給青憐。」若萍說。
張述桐點點頭,知道女生們有說悄悄話的習慣。
他又到處看了看,擺在殿前的是一座巨大的香爐,香客排著隊伍,香爐旁則是一個小桌,還有一個放錢的箱子,張述桐猜那裡就是放香的,但桌子上已經空了,只剩一點香渣,怪不得路青憐不在外面。
這就是視頻電話里拍到的畫面,張述桐扭頭看看,很快找到了路青憐是從哪裡給自己打視頻電話的——
原來是一個掛著許願牌的架子邊。
記得回溯的第一晚,他們在湖邊釣魚,路青憐曾和自己介紹過,這裡原本是一個晾衣架,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多了幾塊牌子,再加上網絡的影響,從此在這裡掛許願牌成了一種「習俗」。
再看那個許願架,也早就不是路青憐說的晾衣架,而是換成了兩台木頭打成的架子,上面密密麻麻掛著五顏六色的牌子,木頭的紙制的,甚至還有金屬的銘牌。
路青憐曾說,裡面的內容無非是誰誰誰和誰誰誰要永遠在一起,很是無趣。
她的確是會翻人家許願牌的人,而且是面無表情地翻。
想到這裡張述桐不由暗笑。
他還看到院子的左側有一小塊菜地,裡面種著些辣椒和茄子,果實尚未成熟;還有一處小小的雞圈……想來這些都是路青憐的工作。
張述桐從未見到、也從未設想過她的生活是什麼樣子。
但這裡應該就是了。
四四方方的院落里,遊人如織,紅磚青瓦鱗次櫛比,夏蟬喋喋不休、偶爾會蓋過香客的低語,裊裊的白煙緩緩升至半空,世界很小,小到那一縷煙氣好半天才會散去。
張述桐扭過頭的時候,正好看到偏殿裡走出一個人影,來人留著長發,身著青袍,他對上了路青憐的視線,恰逢一陣風拂過他的臉,世界涼爽下來。
路青憐輕輕地點點下巴,像是問好。
張述桐好像明白她的意思,是讓自己有話去那間偏殿裡說,他下意識邁開腳步,等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坐了下來。
這裡只有三個蒲團,亮著微弱的燈火,看來不是住所。
偏殿裡只剩他們兩人,一場獨特的同學聚會,張述桐動了動嘴,卻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又見面了,一眨眼五年就過去了?
張述桐最後只是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照片,遞給路青憐:
「這個有印象嗎,我從地下室找到的。」
他本以為兩人好久不見總該先打一聲招呼的,互相寒暄兩句,比如路青憐同學你過得怎麼樣?還不錯?是嗎,我也不錯……但事實就是,他們沒有一句廢話,直入正題。
路青憐暼了一眼照片,又盯著他的臉,等他話音落下了好一會,路青憐才搖了搖頭。
那就是最近幾年的?算一算畢業到現在過去了四年,說明這四年裡那個人又來過?
張述桐條件反射般思索著,路青憐緩緩問:
「喝不喝水?」
她的聲音很輕,和從前比感情淡漠了不少。
「不渴,好久不見……你怎麼樣?」
「還好。」
張述桐聞言放下心來。
「今天很忙?」
路青憐點了點下巴。
這間偏殿裡沒有電燈,兩人中間只放了一盞燭台,這盞燭台已經燃燒了一半,很快就要熄滅。
張述桐盯著閃爍的火苗,又問外面的香已經被拿光了,需不需要再添些?
他當然知道這是廢話,但如果不說點廢話,張述桐很難找到一個和路青憐交流的切入點,五年前他就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五年後更是如此。
張述桐又想起這個時間線了。
他好像明白過來這次的問題出在哪裡,如果說每個人都是因為某種執念才走下去,這一次大家的執念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你說不上哪裡真的變差了,但按照常理發展下去,絕不該是這樣子,除非在五年前困擾他的問題通通得到了解決,又或者說,成了不痛不癢的問題。
「晚上要不要和若萍吃頓飯,我請客?」
張述桐又問。
偏殿裡的氣氛實在壓抑了些,可外面同樣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路青憐微微扭過臉,張述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她似乎……不太歡迎自己?或者說反應比自己想像中冷淡,每次說話前都像在思索著什麼東西,反應總是慢上一拍,顯得呆呆的,就連傾聽時也不肯直視對方,而是側著臉。
「這樣……」
路青憐輕聲道。
這也是她第一次正視張述桐:
「你又在做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