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來者不善(1/2)
張述桐剛收起手機,突然之間,商場裡的喇叭響了,歡快的旋律飄蕩在大廳中,傍晚七八點,等夜幕黑得不見五指,節日的氣息才濃厚起來。
但今天不是聖誕,只能算未來日子裡的一個預演,就像他行走在通往二樓的扶梯上,知道今晚的事遠遠沒有結束,只是一次「預演」。
自從取走雕像以後,周圍人多眼雜,他便再也沒有找到那個男人的身影,與其說消失,倒不如說對方一直時隱時現,也許就在人群的某處默默觀察著他們,經過了一個晚上暗中的交鋒,他差不多清楚男人的性格,對方一定是個謹慎的人,雙方的距離從來沒有小於十米、甚至很少處於同一個平面。
如果張述桐在老屋門口,那麼男人就在醫院二樓;如果自己在醫院,那麼對方就在醫院對面;如果他們上了電梯,那麼對方就在樓下的某一處默默觀察。
張述桐不擔心男人看清自己的一舉一動,恰恰相反,還擔心他看得不夠清楚。
所以他摘掉了那個黑色塑膠袋,露出了裡面的狐狸雕像,那隻狐狸凝視著遠方,若萍曾說直視它的人會有一種許願的衝動,但張述桐心頭沒有半點波瀾。
眼下它只是一塊冰冷的石頭罷了。
張述桐也不擔心男人會因為雕像的出現而吃驚——
一群小孩子,對於一個突然撿到的、不知道什麼來歷的雕像,像藏寶一樣將東西放在商場裡反倒合理,簡直是免費的保險柜,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很符合這個年紀的少年的心性。
他們再度走上二樓,表現得若無其事,又在一家飾品店停下腳步,這家店裡不光有女孩子的飾品,兼賣文具、盆摘、玩具等,一男一女兩個學生帶著雕像進到店內,似乎在對比手中的東西是不是某種工藝品。
「你看到過他嗎?」
路青憐拿起一根筆,輕聲說。
張述桐看了一眼店外,正值人流量的高峰,比他們起初進來時擁擠了一個檔次,否則商場不會放起音樂,可能是節日將近,也可能是外面宣傳的活動起了作用,一時間人潮如涌。
「從下了電梯以後就沒有了。」張述桐說。
「該走了。」路青憐將筆插回原位。
他們又換了一家書店。
他拿了一本寬大的雜誌,借著書頁掩住臉,時不時地朝店外暼上一眼。
「有嗎?」
「沒有。」張述桐搖了搖頭。
手機里也沒收到死黨們的消息,半晌張述桐合上雜誌:
「不能再逛了。」
如果說之前的一切舉動、哪怕是去往三樓檢查安全通道,都可以解釋為兩人拿到狐狸雕像,準備找個「秘密基地」開個小會,但繼續逛下去就顯得刻意了。
他皺了皺眉頭,卻仍然沒發現那個男人去了哪裡。
張述桐一邊思考著,一邊朝通往三樓的扶梯走去。
三樓人太多,哪怕有著明顯的特徵,想找一個人也如同大海撈針。
一樓不逞多讓,問題在於,商場的結構決定了,從樓上可以看到樓下的情況,反之不然,他們在二樓待了好一會,如果要跟蹤的話,不應該繼續待在一樓。
可遠處的地方他都已經找過了,除非……
他的直覺再次起了作用,張述桐猛地轉過頭,視線中掠過一道棕色的影子,他心裡頓時一驚,只見一個壓低帽檐的男人幾乎與他擦肩而過,等張述桐確認了這個事實以後,對方已經先他們一步,邁上了前往三樓的電梯。
可就是這麼一瞬間,男人身後的位置便被其他顧客填滿。
張述桐下意識握緊手裡的雕像,心中被驚愕填滿。
隨即而來的便是一股寒意。
為什麼……
這一次會突然離得這麼近?
路青憐也眯著眼看向男人的背影:
「雕像怎麼樣?」
「還在。」
「這應該是第一次這麼近,」哪怕是路青憐也皺起眉頭,「他準備動手了?還是說提前埋伏?」
接著她頭也不回地踏上電梯,向身後伸出手。
張述桐將雕像放在路青憐手裡,他同樣對此感到驚訝,這個男人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可這一次卻像按捺不住,第一次在他們周身出沒。
事情因此迎來轉機,可一個能回收泥人的男人,不光是自己,連路青憐也需要嚴陣以待。
「又消失了。」路青憐輕輕閉上眼,又睜開,「準備好。」
男人一路走得很快,就在他們說話間,便連擠帶推地走上電梯,很快身影又沒入人群中。
兩人很快上到三樓,既然確定男人就在附近,便可以直接越到最後一步。
最終他們停到那處防火門前。
那扇門和前不久離開時一模一樣,沒有上鎖,只是虛掩著。
可門後不一定還維持著原來的樣子。
張述桐輕輕趴在門前聽了一會:
「你的假髮會不會礙事?」
「還好。」路青憐的話一向很少,此刻更甚,「待會小心。」
說完她便推開防火門。
少女一條腿倏然發力,幾乎是張述桐剛進入安全通道剎那,她便閃身沖入了天台,張述桐快步跟了上去,前一刻縈繞在周身的暖氣消逝,夜風襲來,天台上的風大得快要把人的衣角吹起,張述桐努力眨了下眼,路青憐的背影卻立在眼前。
天台上空空如也。
「比我想得還要謹慎。」
路青憐冷聲道,又撲空一次,她雖不氣惱,那張臉上卻沒有絲毫表情。
張述桐打開手電,仔細看了看四周,這處天台與其說大樓的頂部,其實更像是一處觀景台,中間的區域鋪著鋼化玻璃,只是平時都被塑料布蓋著,天台的盡頭還有一處尚未竣工的建築,記得顧秋綿說過,顧父正準備在這裡蓋一家影院。
也許未來會很繁華,眼下的天台卻是淒涼無比,夜風將地上的塑料布掀開一角,這裡雖然只有三層,卻是小島上最高的建築,放眼望去,能看到城區裡的燈火,更顯出此處的孤冷,宛如一座落敗的城池。
收回目光的時候,路青憐已經摘下了那頂短髮,她輕輕甩甩頭髮,如瀑的青絲散落,其中的幾縷隨風黏在了她的唇邊,到了最後一刻,再去偽裝誰已經沒有意義了。
張述桐扭臉看了路青憐一眼,那雙不久前依稀有些感情色彩的眸子已經變得古井無波,一陣冰冷的寒意從中散發出來,就像一隻慵懶的大貓突然變成了豎瞳的游蛇。
「拿好。」她以不容置疑地口吻說。
風更加猛烈了,將她的長髮揚了起來,張述桐接過雕塑與假髮,看著路青憐幾步走去了入口的位置,她凝視著黑洞洞的樓梯口,在一旁靜靜佇立,可張述桐知道這是她出手的前兆,如滿弦的箭矢,蓄勢待發。
張述桐將雕像放在腳下,他站在正對著樓梯口的位置,宛如誘餌,只待男人上來的一瞬間做出行動,夜風呼嘯,他們不知道要等到何時,張述桐又看了眼手機,距離他們上到天台已經過去了三分鐘,距離拿到狐狸則過去了十分鐘,在此之前男人一直觀察著他們,在此之後卻消失不見蹤影,唯一出現的一次,竟直接出現在他們周身。
張述桐走到天台旁,從這裡能看到商場的正門,他低頭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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