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聖誕,聖誕!(中)(1/2)
學校倉庫的大門是老式的鐵門,距離水泥的地面仍有一絲縫隙,張述桐在結合處看到了紙條的一端。
又是紙條。
那應該是張紙條沒錯,和不久前貼在巧克力上的一樣,精心裁切好的,而不是偶然被風颳過來的垃圾。
他皺了皺眉頭。
張述桐將紙條撿了起來。
「抱歉啊,我太緊張了,可以換個地方,來初四二班的教室說嗎?」
惡作劇?
張述桐又將紙條翻到背面,確認上面只寫了這樣一句話。
「有人嗎?」
張述桐直接伸手敲了敲倉庫的門。
鐵門咚咚作響,他等了片刻,操場上只有回音。
張述桐掏出手機,朝鐵門的縫隙里照去,裡面黑黝黝的。
他想了想,看起來,就好像是對方早早來到了倉庫,不論是告白也好還是其他什麼事也罷,又在等待的過程中改變了主意。
——如果真是這樣,張述桐一定毫不猶豫地轉身回家。
哪怕今晚很閒,他也沒空陪對方做一個你躲我藏的遊戲。
可張述桐觀察著紙條邊緣,能看出是裁紙刀留下的平整的切口,而不是順手從筆記本上撕下的。
誰會在等人的時候隨身攜帶一堆裁切好的紙條?
答案只有一個。
也許那個人,根本就沒有來過倉庫。
對方早就把第二張紙條放在了這裡。
張述桐不由看了一眼教學樓,剛才下樓的時候,他沒有注意二班是否還有人在。
此時從樓下望去,窗口裡熄著燈。
可為什麼是二班?
算了,惡作劇也好,其他什麼事也罷,這一次總該有個結果——
他隨即做出判斷。
張述桐返身回了教學樓,他走上一級級台階,一路注意著與自己擦肩而過的學生。
經過樓梯的拐角,他幾步踏上四樓。
這裡靜得落針可聞。
黑夜快要襲來了,落日將要隱去,他的影子被長長拖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
張述桐推開二班的前門,啪嗒一聲,他的手指在開關上觸摸到熟悉的觸感。
又是一張紙條。
「想告訴你的話藏在聖誕樹里。」
張述桐抬頭看向教室後牆的那棵冷杉。
早上它被打扮的花枝招展,如今卻是一副寂寞的樣子,樹上掛著的禮物差不多被取走了,是顧秋綿想出的主意——她讓同學們把禮物掛在樹枝上,寫上想要贈予的人的名字,變成了一場心照不宣又滿是希望的遊戲。
也許有人也給他準備了禮物?可整整一天自己都沒有過來取?
張述桐在一班,根本沒有考慮過這棵聖誕樹的事。
他將紙條翻到背面。
「——星星閃爍之時。」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是說要一直等到傍晚降臨、星星升起?
張述桐卻下意識看向聖誕樹頂部那枚星星狀的燈。
如今人都離開了,樹幹空落落的,它自然也跟著熄滅了。
他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幾步站了上去,打開閃光燈仔細搜尋,可樹頂什麼也沒有。
張述桐又回到地面,樹枝上還掛著四五份禮物,他看了眼上面的名片,卻都是不認識的名字,看來對方想要自己尋找的,並不是遺落的禮物。
是什麼?
星星閃爍之時……
他的目光停留在教室後牆的插座上。
那枚星狀的燈、也包括整棵樹上環繞著的燈帶,想要它們亮起光芒,總要通電。
張述桐從樹枝里找到被纏好的電線,插頭處果然貼著一張紙條:
「去校門口。」
背面:
「一段被塵封的往事。」
張述桐稍微來了一點興致。
哪怕是場惡作劇,起碼不是一場太過拙劣的遊戲。
他乾脆背好書包,將外套的拉鏈拉到最頂端,等張述桐趕到校門口的時候,他正思考著這次的線索又藏在哪,卻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等一下。」
背影動作一僵,裝作沒聽到,繼續踏步前進。
「明天我會告訴徐老師你來初四送巧克力的事。」張述桐面無表情地說。
「哇,學長!」徐芷若扭頭擠出一個笑容,「又見面咯?」
「明天還會見,在辦公室見。」張述桐最近跟路青憐學會了威脅人的方法。
「喂,欺負學妹算什麼本事!」她可憐巴巴地湊過來,「不行啊,那樣真的不行……」
張述桐心說你欺負我還差不多。
這事不提也罷,事到如今,他差不多想明白為什麼顧秋綿沒有一副好臉色了。
他揚了揚紙條,「你搗的鬼?」
「啊,什麼?」
張述桐定定地看了她幾秒,卻見徐芷若懵懂地眨眨眼,又問:
「你在這裡幹什麼?」
校門口只有少女一個人在。
「我在等車啊。」
「等車?」
「嗯,待會在飯店集合,就是咱們上次去的那家,本來人數都訂好了,結果有個人又說要去,秋綿家的車坐不開,我就自告奮勇留下來嘍,」徐芷若在手心裡小口哈著氣,「凍死我了。」
「紙條的事和你沒關係?」
「什麼紙條?對了,學長,我還沒問你為什麼這麼晚才走……」話沒說完,她突然尷尬地閉上嘴,「那個,那件事真是抱歉啊學長。」
徐芷若沮喪地垂下腦袋:
「對不起。」
「她現在在哪?」
「放學之後就先走了。」
張述桐點點頭,沒多少表情:
「行了,沒怪你,好好和同學們去玩。」
夜色里已經能看到顧秋綿家那輛黑色轎車駛近。
「我……」
徐芷若還想說點什麼,可張述桐已經揮了揮手,她拉開車門,遠遠喊道,「聖誕快樂啊!」
張述桐靜靜看著車子離去。
他從學校的電動伸縮門上撕下一截膠布,膠布下沾著一張紙條。
張述桐低下頭:
「每年聖誕送你巧克力的人是誰?」
他搖搖頭,所謂被塵封的往事,原來是指這個。
背面:
「下一站——八十天環遊世界。」
這一次依然沒有明說紙條在哪。
張述桐把它當個腦筋急轉彎了。
沒記錯的話,八十天環遊世界是一個書名,法國小說家凡爾納所著,最有名的作品是海底兩萬里。
八十天、環遊世界。
張述桐一刻不停地朝公交站牌趕去。
島上只有一路公交車,路線恰好是環著小島遊行,某種意義上這個書名選得恰到好處,只可惜途經點遠沒有八十站這麼多,但八站還是有的。
張述桐今晚正好也準備坐公交車回家,他家在東邊,如果從學校里出發,八站之後,應該正好到達小島西部。
時間來到晚上六點。
今天連公交車上也沒有什麼人,他找了個靠窗的座位,隨著公交車在城區里穿行,放學之後,能看到身少男少女們分布於小島的每一個角落。
他第一次發現學校里的學生這麼多。
是該好好想想了,張述桐閉上眼,忽然覺得自己傻得冒泡,實際上他對送巧克力的人是誰毫無興趣,放在平時,他絕對不會為了幾張故作神秘的無聊紙條亂跑,可誰讓今天本就很無聊呢?
他從高高的車窗下看到幾個行經的學生,舉著糖葫蘆在街上閒逛,這是他的學弟和學妹,學弟學妹們當然也有自己的好朋友和死黨,就像從前的他們那樣,無所事事,只是湊在一起就很開心。
隔著玻璃張述桐聽不到對面的聲音,想必是在商量今晚的去處,是啊,反正都是消磨時間,大家沒什麼不同的。
他在腦子裡數著過了幾站,其實每次碰到這類數字問題時他都會有個疑惑——八站之後下車——那起始的站點要不要算進去?
張述桐在第八站的時候下了車,夕陽落在巨大的湖面上,這一刻蕩漾的水像是把落日吞沒,遠遠望去,整個世界都被染成黯淡的橘色,像是燃盡的炬台。
如今他來到了小島西部的郊區。
這裡和「禁區」挨得很近,張述桐已經很久沒來過這裡,一陣寒風吹過,他原本隨意的心情卸去一半。
如果只是在學校團團轉,大不了把它當作一個惱人的惡作劇,可現在他的視野里一片荒涼,起碼從表面上看,這裡和紙條上的內容毫無聯繫。
他環視四周,借著黃昏的光照,沒有發現其他人的蹤跡,張述桐想想,伸手朝站牌後面摸去。
果不其然,又是一張紙條。
「向東走十步,向北二十步,最後的答案就藏在裡面。」
張述桐先是眺望了一下大體的方位,那正好是一片高高的蘆葦叢,它們在寒風中齟齬。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走過去,按最壞的打算判斷,如果對方只是為了埋伏自己,完全沒必要找這麼蹩腳的藉口,更沒必要一直躲在蘆葦叢中,這句話的意思是,張述桐都替他冷。
理論上沒有危險。
但理論只是理論。
張述桐靠著站牌撥通一個電話。
「什麼?」數秒之後,路青憐悅耳的聲音響起。
「方便嗎?」張述桐不忘觀察著四周,「有件事想拜託你。」
「張述桐同學,在拜託別人幫忙之前,你最好先說明是什麼事。」
「是這樣……」張述桐簡短講了一遍放學後的遭遇,「最開始我以為是惡作劇,但演變到這種程度,我甚至還懷疑對方是不是學生。」
「居然是這麼無聊的理由。」她想了想。
「是啊,很無聊的惡作劇。」
「不,是說你。」路青憐淡聲說,「因為一張疑似告白的紙條就跑去郊區,感到寂寞的話,其實我更建議你回家寫作業。」
現在根本不是寫不寫作業的問題,張述桐看著不遠處的蘆葦叢:
「有空的話,要不要過來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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