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拍照」(1/2)
張述桐回過神來,幽幽嘆了口氣。
他沒想到芸的父母如此敵視老宋,那是什麼樣的眼神呢,仇人也不過如此,明明都是傷心人。
張述桐不死心地敲敲房門,高聲喊道這裡還有一張您女兒的照片,期望這句話能得到回應,可面前的鐵門依舊緊閉著,風吹過來,上面褪色的對聯隨之飄舞,宛如兩條招魂的白幡。
「放棄吧。」路青憐忽然說。
「我覺得不太對。」張述桐皺眉道,「她聽到照片時反應,不,不如說根本沒有反應,就是最大的異常,不像一個喪女的母親的樣子。」
「很簡單,哀莫大於心死。」
張述桐有些詫異。
「很多年了,你認為她該很心急,其實早已經歷過了。那不是一場單純的意外嗎?車禍,宋老師說他沒有見到最後一面。」路青憐頓了頓,「事發是什麼時間?」
「大概五點多吧,不到六點。」
「和現在不差多久,那是個晚上,那天晚上她應該接到了女兒出事的消息,但……」路青憐緩緩道,「那個時間已經沒有出島的船了。」
張述桐突然明白了。當年分明有兩種殘忍,對老宋的殘忍是他根本不知道芸出事的消息,知道後為時已晚。可對芸的父母而言,殘忍的是一片怎麼也無法渡過的湖,和一個無法入眠的夜晚。
張述桐不由看了路青憐一眼,不知道她是如何想到這點的。
「我從前在廟裡見過許多祈福的人,在他們的家人垂危之前,這些人便會早早回到島上,因為承擔不起任何意外,張述桐同學,也許你不清楚,但這就是島上的習慣。」路青憐平靜道,「所以我說很簡單,她的心早已經死了,弄清雕像的事對我們有用,但人死不能復生,對她沒有。」
張述桐不再說什麼,他在那張紙上寫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將其塞在門縫裡:
「只能先這樣了。」
「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
到頭來唯一的線索還是那張照片,張述桐將它舉在眼前:
「從衣服看,起碼這天很冷,羽絨服後面還有兜帽,她是在省內上的大學,按照當地的氣候看,比起秋天,嚴冬的可能性更大。還有,既然是照片,拍攝者又是誰?那個人現在在哪,他對狐狸的事了解多少?」
說到最後張述桐陷入沉思:
「還有就是地點。拍攝地雖然看不清,但應該在島上。」
「島上?」路青憐不解道。
「我也是剛剛想到的,一個猜測。」
張述桐彈了彈照片,背景是一片橙色的強光,它朦朧了一切:
「很模糊,但又明顯不是夜裡,如果說拍得太快沒有對焦,偏偏師母還算清晰,只能是逆光的環境下拍的,我從前想過這個問題,覺得也許是室內的燈,就沒有多想,但現在有個更符合的,你看——」
兩人同時看向遠處的湖面。
村莊傍湖而建,黃昏已至,巨大的日輪觸及到了湖面,波光粼粼,這一刻成千上萬枚水鱗都被染成了紅色,整片湖比落日還要耀眼,反射出橘色的強光,強光映進眼底,他們又同時眯了眯眼。
張述桐遮住額頭:
「湖面,準確地說,是湖面上的反光進了鏡頭,把背景模糊了,既然她是島上人,拍攝的地點在島上也不算奇怪。」
說到這裡,他頭疼道:
「可整座島這麼大,想找到具體的地點很難……」
「湊近點。」路青憐說。
張述桐一愣,剛要轉過臉。
「我是說,把照片湊近。」路青憐面無表情。
「你最好說清楚點。」張述桐小聲嘀咕。
這一次路青憐沒有出言反駁,她的注意力全部停留在那張照片上,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片刻後,她的指尖停留在照片下部的邊緣:
「如果是背對著湖面拍的,為什麼沒有湖,而是地面?」
張述桐恍然道:
「高度。」
「所以地點是一個靠近湖邊,但又拍不到湖面、稍高的地點?」
「應該是了,範圍一下縮小了不少。」張述桐又問,「你呢,有沒有思路?」
「前提是拍這張照片的時候他們真的在島上,還有,假設背景被湖光填滿的猜測也成立,那拍攝的時間不會比現在差多少。」
路青憐已經轉過身子:
「如果要找,最好儘快。」
張述桐跟上她的腳步。
離落日還要多久?也許十多分鐘,也許半個小時,現下就是還原拍攝地的最好時機。
張述桐匆匆騎上車子,等車輪在泥濘的地面上滾出一整圈,他才後知後覺地想到,他們居然在尋找一張七八年前拍下的照片的蹤跡。
他們回到了「殘橋」的另一端、沿著湖岸騎行,首先在小島西部湖岸旁停下。
路青憐比對著手裡的照片:
「禁區?」
他們首先想到的便是泥人誕生的地點。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也用「禁區」代指西部的郊區了。
「高度不太夠。」張述桐環顧四周,「如果是站在湖岸邊,那怎麼都能拍得到身後的湖,除非拍照時抬高鏡頭,可這樣一來又和人物的角度對不上了,師母這張既不是俯視也不是仰視。」
「那邊有一塊石頭。」路青憐若有所思,說著她站了上去,向遠處眺望。
「路青憐同學,看這邊。」忽然有人說。
路青憐應聲轉過臉,只聽咔嚓一聲,張述桐看著手機屏幕,少女回眸時的側臉被定格在屏幕上,夕陽也將她那頭青絲染成琥珀色,有著半透明的質地。
「還是不對,」張述桐皺眉道,「哪怕站在石頭上依然能拍得到,繼續找吧。」
只是他說完發現路青憐沒有上車,而是朝自己伸出那隻素淨的手。
「會刪掉的,放心。」
「回收站。」
「……那裡的也會刪掉。」
「你最好會。」
自行車又向小島南部趕去,張述桐記得這裡地勢最高,就連環湖的大路和湖面都不在同一水平面,可只是掃了一眼,事實便證明他想錯了,依然能拍得到身後的湖,甚至不用實驗。
「也就是說,所謂的高度,至少需要一層樓高?」
張述桐思考道:
「沿湖的建築……地點居然不是在郊區?」
既然抱著狐狸雕像,他下意識覺得拍攝地是在荒無人煙的地點,但現在看起碼是靠近城區的位置,張述桐莫名悚然,他下意識想起了顧秋綿家的別墅,那裡算是半個湖景房,躺在一樓的浴缸中,就能將窗外下方的湖景收進眼底。
難道芸早在七八年前就去過別墅?那時候別墅有沒有建好?是一片空地,還是尚已竣工了?
「有空的話在浴室里拍張照?」
張述桐急忙拍了拍顧秋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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