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聚散(下)(2/2)
他不知道在椅子上坐了多久,聒噪的蟬鳴讓他抬起頭,張述桐靠在椅背上,出神地看向窗外,微笑狐狸已經被找到了,接下來便是那隻悲傷狐狸。
歸根結底還是搞清楚當年發生了什麼。
他沒有迷茫太久,強行將注意力拉了回來,張述桐過濾出幾個關鍵詞。
耳朵、腿、路青憐、杜康、若萍、被改變的過去……
他將這些詞打在備忘錄里,試圖拼湊出什麼,接著關好門窗,撥回了清逸的電話。
「我說述桐,你這次回去到底發現了什麼?」清逸的語氣很無奈,「總不能再突然掛我電話了吧。」
「剛才有個猜想,現在有一點頭緒了,」張述桐也嘆口氣,他習慣性地說,「抱歉抱歉……」
而它說:
「杜康,你不該用它救我的。」
碰地一聲,手機掉在桌子上。
鴉雀無聲。
耳邊只剩下一片蟬鳴,借著晚霞的餘光,張述桐目瞪口呆地看向那隻鸚鵡,他好像無意間找到了那把打開過去的鑰匙,可這個答案卻讓他的思維短路。
又或者說豁然開朗。
「杜康,你不該用它救我的,杜康,你不該用它救我的……」
鸚鵡吵吵鬧鬧地叫喚著,似乎這句話也在它心裡憋了很久。
鸚鵡學舌,不論是什麼話都只能學出一種語氣,可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卻讓張述桐回想起來,馮母不久前說,有一天她回家的時候,正好看到若萍和杜康在吵架。
也許這隻鸚鵡就是那時候記下了這段對話。
受傷的腿。
怪不得清逸也不知道是誰的腿受過傷,可他們之所以沒有頭緒的原因,也許再簡單不過,僅僅是因為這段過去已經被改變了呢?
可僅憑這一點還是難以推理出事情的全貌,不如說問題更加多了,這時候手機又振動起來,張述桐撿起一看。
是杜康的電話。
對方居然選擇撥了回來。
張述桐按下接聽鍵,沉默之中,能聽到對方劇烈的喘氣聲。
「你發現了對吧,狗窩裡的那隻狐狸?」
杜康急迫道,全然不是從前那副笑嘻嘻的樣子。
張述桐嗯了一聲。
杜康道歉說:
「抱歉抱歉,剛才不是故意不回電話的,我就是有點沒準備好……我知道你肯定有一堆問題等著問我,我,我……」
「你現在方便講話?」張述桐打斷道。
「方便,我就是看到你的電話才跑來了一個公園,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你問吧,我瞞得夠久了,真不想再瞞著了。」杜康的聲音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你今天見到了路青憐對吧,還發現了什麼?」
「那塊木牌,你寫的那塊。」
「述桐你先聽我解釋……
「我知道。」張述桐再一次打斷他,「這件事不是表面上這麼簡單,對嗎?若萍的腿受過一次傷,這也沒錯吧?但這段歷史被改變了。」
「……你果然發現了。」
長久的停頓後,杜康似乎下定了決心:
「述桐,你相信時間回溯嗎?」
……
張述桐無聲地張了張嘴。
但不等他說話,杜康卻像塵封已久的話匣子被打開一樣,他毫不停頓地說:
「不管你相不相信,但我現在要告訴你,這件事是真的,我們現在身處的時空是被改變過一次的時空,真的,你信我述桐,我不是說假話……」
「我信。」
「我要說謊回去的路上就被車撞……額?」杜康有點懵,「你這就信了?」
「……繼續說吧。」
「其實你已經猜的差不多了。」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但你和清逸絕對想不到,在我說的那條時間線上,若萍的腿其實被截肢了。」
「截……肢?」
張述桐感覺心臟一跳。
「就是截肢,初四那年意外受的傷,然後她就殘疾了,我知道你現在腦子一定很亂,其實我也不知道從哪裡說起……狐狸,對,就是那隻狐狸雕塑,述桐,你別小看那隻雕塑,那是一隻能改變過去的狐狸!」杜康急聲道,「不管你覺得多匪夷所思,但我現在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我就是用這隻狐狸改變了過去,在12月16日那天晚上,你們幾個去隧道清理雜物地那天!救了若萍!」
「若萍那天晚上怎麼受的傷?」
張述桐卻下意識追問。
不由得他不關心,如果猜測沒錯,他將回到那個晚上,那麼知道若萍身上發生了什麼至關重要,只有這樣才能阻止這個意外。
「不是那天晚上。」杜康卻說。
「什麼?」張述桐一愣。
「是一個星期以後的事,但我也想不起是哪天了……哦,對,聖誕節,聖誕節你記得吧,每年的12月25日,就是在那之間,」杜康說,「就是聖誕節前夕,原來的時間線上,若萍遇到了那個地下室的男人,那個混帳東西想搶走狐狸雕像,若萍為了保護雕像,她的腿正好被水泥砸到了……」
「等等等等……」張述桐的腦子卻有些亂,「狐狸,地下室的男人?你說清楚點?」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條時間線的進展居然如此之快。
「忘了你們已經不知道這件事了,你讓我想想怎麼說……」
「我問你說。」張述桐皺緊眉頭,「地下室的那個人我知道,他是誰,身份呢?」
「不知道。具體的身份,還有動機,不光是我,我們五個全不知道。」杜康低沉道,「就連那個人是地下室的主人還是你事後推測出來的……」
張述桐又問:
「那狐狸雕像為什麼在若萍手上,它不應該在祭壇嗎?」
「你說的那只是那個笑臉狐狸,我說的是那隻看上去很悲傷的,在狗窩裡那隻……」
「不到一個的星期,我們就發現了第二隻?」張述桐驚訝道。
「不是我們發現的,其實是若萍發現的。」杜康吞吐道,「她發現那隻狐狸就是在12月16日夜裡,就是那個時候,她被那個男人盯上了,哦忘了跟你說,原時空線上其實我沒去找若萍蹭飯,而是和清逸一起去了她家樓下找她,結果沒人在家。」
「那原本那晚又發生了什麼?」
張述桐只想搞清楚為什麼若萍家亮著燈卻沒人在。
「其實就是去吃飯了,只是忘了關燈,」杜康解釋道,「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懂,吃飯這件事是不變的,你還記得吧,她那天頭被撞了一下,哭著回去了,她媽為了安慰她,帶著她去商業街上吃飯?」
「你是說家裡沒人這件事只是虛驚一場?」
「對。」杜康答道。
「那她又是怎麼被盯上的?」
「述桐,其實和你有關,還記得那條簡訊吧……」杜康卻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就是清逸給你打了個電話,說要給她道歉,然後你編了一條簡訊,這件事記不記得?」
張述桐當然記得,就是他去放狐狸雕塑之前。
簡訊的內容是我們找到了一面刻著狐狸的岩壁,晚點有空去家裡看你云云。
可他發完才想起來隧道里沒信號,因此先將手機扔進了兜里。
「其實那條隧道不是一點信號都沒有……」杜康咽了口唾沫,「那條簡訊,被你發出去了。」
張述桐眼皮一跳。
「那天晚上,若萍去吃飯的路上,發現了第二隻狐狸,本來她沒怎麼當回事,但就是因為那條簡訊,吃飯吃到一半又跑出去找,狐狸倒是被她順利拿了回來,那就是那個時候,她被地下室的男人盯上了。」
杜康沉默了一會:
「若萍之所以會殘疾,關鍵的時間點有兩個,一個是16日晚被男人盯上,另一個是聖誕節前夕受傷。
「我知道你肯定想問,為什麼要回到更久以前的節點,而不是她受傷之前,但那隻悲傷狐狸並不是讓人親自回到過去,它更像是一個許願機,你對它許下過去的遺憾,等你回過神來,歷史就被改變了,不是我自己能決定的。
「所以也是這一切被改變後我才知道,那隻狐狸讓『我』去找若萍蹭飯,在路上就提前拿走了狐狸,就沒了被那個男人給盯上的事,之後那隻狐狸就被我藏了起來。」
張述桐半晌才消化掉這段話里的信息,怪不得這條時間線上,自己和清逸還有路青憐都不知道第二隻狐狸的事,原來是過去被悄聲無息地改變掉了。
可他隨即想到,這些並不是杜康隱瞞的理由,按說救了若萍是大功一件,這小子炫耀還來不及呢,怎麼會隱瞞了足足五年,更別說還有那張寫了抱歉的木牌、對路青憐的愧疚。
再結合鸚鵡的話:
「杜康,你不該拿它來救我的。」
張述桐瞬間有了一個猜測:
「所以……使用那隻狐狸是有代價的?就是路青憐的耳朵?」
誰知杜康苦笑道:
「不對述桐,你終於猜錯了一次,要是這樣……我不會瞞這麼久,如果幹了這種混帳事我也無顏見大家了。
「路青憐的耳朵和若萍的事無關,也和那隻狐狸無關,是若萍截肢後才出的意外,雖然我也不知道她怎麼受的傷……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那隻狐狸,並不是萬能的,只能使用一次,用了一次就真的成了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機會只有一次,機會只有一次……可是有兩個人受了傷,所以你能明白嗎述桐?
「我當時做的事到底意味著什麼,不是打遊戲,只用那隻狐狸去救若萍就能萬事大吉,而是……」
這個傢伙現在二十一歲,已經成了一個男人,所以他的聲音很低,滿是苦澀:
「二選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