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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羅馬假日(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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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逸突然問。

「沒事,我爸知道我不回去。」

「我得給家裡說聲。」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手機也沒電了。」清逸無辜地晃了晃自己手機,又問,「能不能借你的打個電話?」

但他卻沒有問杜康,而是問旁邊的男生,對方剛從廁所里出來。

「我……你……可以借你朋友的……」男生支支吾吾道,下意識護住手機的位置。

「果然讓述桐說對了,真是你啊。」清逸吐出口氣,「杜康,上。」

……

「我操,我知道你小子平時陰,沒想到在這藏著個大的,你他媽膽子真大啊!」

杜康吐了口吐沫,男生被剛剛被他搗了一拳,在地上打滾說不出話。

這時杜康才想起震驚地問死黨,到底什麼情況?

「他就是那個在隔板上寫名字,指使李藝鵬動手的人。」

清逸便說著便回了個電話,「餵老師,你們回來吧,人已經抓到了。」

「等等,哥們,這又是什麼情況?」

「別急,我一件件給你說起,先從這個人開始。」

清逸臉上終於露出輕鬆的笑:

「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強調的,李藝鵬媽媽那件事,是提前埋下的定時炸彈,而埋下這顆炸彈的最佳地點,只有學校。

「所以他就遞了紙條給李藝鵬,煽動對方動手,這麼明白了吧?」

杜康卻立刻搖搖頭:

「不對不對,我怎麼記得城堡的事是咱們三個一起抓到的,和他有什麼關係,這也不叫定時炸彈啊,沒有咱們這顆炸彈怎麼引爆?」

清逸說:

「這就是他們父子倆又一個失算的地方了,李藝鵬被述桐揪出來了,但你沒發現嗎,其實誰揪出來的都無所謂。

「既然這件事是他指使的,某種意義上,只有他提前知道砸城堡的人是誰,就算沒有我們,他也會主動揭發的。這人行事風格和他爸一模一樣,習慣藏在幕後,爛攤子丟給別人,把自己摘出去。

「所以他不僅要在隔板上寫上名字,還為了徹底洗清自己的嫌疑,主動把這事告訴顧秋綿,你還記得吧,當初述桐去找過他,他的表現很反常。死活也不肯說什麼。」

「這也是故意的?」杜康傻眼道。

清逸點頭:

「沒錯,就是為了坐實暗戀者這個形象,既然暗戀,那就沒道理做出報復顧秋綿的事;既然提前提醒,那也沒道理會是指使李藝鵬的幕後黑手,但你反過來想,他把自己的嫌疑洗得太乾淨了,無數個巧合堆積在一起,那就是必然。」

說到這裡,清逸低下頭:

「實際上你根本沒有暗戀吧,你全家都這麼討厭顧秋綿,從小在這種環境裡長大,哪來的喜歡,不管是做同桌,還是噓寒問暖,或者其他什麼,其實都是在『學校』這個地方了解顧秋綿的手段。」

「我說的沒錯吧。」

清逸踢了踢躺在地上的男生,嫌厭地吐出三個字:

「周子衡。」

……

「所以你和述桐還有老宋早就提前商量好了?就我倆被蒙在鼓裡?」

少女膛目結舌。

她剛剛跟著班主任回來,不久前心裡還七上八下的,誰知宋南山等離開了那三個男生的視線,就率先停下腳步,這哪裡是去買水的樣子。

只見男人轉過身,彎下腰撐著膝蓋,對她苦笑道:

「若萍啊,讓你擔心了,但這件事老師也是無奈……」

她正要問到底什麼情況,卻見老宋接到一個電話,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他立刻沉著臉點點頭,大手一揮:

「走,回去再說!」

就邁開腿急著往回跑。

然後若萍就見到剛才還有說有笑的三個男生突然倒了一個,明明剛才還一副一起八卦好戰友的模樣。

老宋直接去找清逸說話了,她只能問杜康,杜康這傢伙也有點迷糊,說了半天才解釋明白怎麼回事。

原來只有他們兩個被蒙在鼓裡。

這時清逸終於有了空:

「嗯,老宋是述桐請來的外援,要不怎麼突然喊咱們三個,還故意不帶述桐他們倆。」

「那為什麼不給我說?」若萍上去就要擰他。

「別別別,我是怕你倆露餡,說漏嘴了怎麼辦,再說述桐不是問過你了。是想提前知道答案還是等個驚喜。」

「那可真是個驚喜!」若萍氣得牙痒痒,「我還差點懷疑老宋有什麼情況,怪不得你整個下午都和個傻子一樣!」

清逸攤手:

「沒辦法,不是特意想嚇唬你,你想啊,在周末這個時間點上,我們要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把周子衡帶出來,能名正言順喊出學生的只有他了,誰讓老宋是班主任呢。總不能咱們幾個直接去找周子衡吧?」

「那之前老宋說什麼釣魚、什麼手機沒電、什麼看電影,都是編的?故意說給周子衡聽,讓他給他爸報信?」

「差不多吧。」清逸點頭,「不過看電影不是,是述桐自己提議的,他說待會要把抓兇手的地點放在學校天台上,正好他有那裡的鑰匙,而且地方寬敞點,萬一兇手被逼急眼了,不會出現誤傷的可能,雖然這個可能性很小,但你們也知道述桐的性子,以防萬一嘛。」

若萍被說服了,雖然嘴上不怎麼情願:

「那現在就算大功告成了?」

「基本上是這樣,他爸已經上鉤了,你看。」清逸晃了晃周子衡的手機,給若萍看父子倆的聊天記錄,「雖然不算塵埃落定,但確實離成功只差最後一小步。」

「現在總算可以把整個案子說清楚了,不光你們憋得難受,其實我也是。」

清逸興奮道:

「我數數目前為止有多少個事件,喔,居然有五六個,廁所隔間的名字、城堡報復事件、李藝鵬被叫家長、縱火案、再加上今天一整天的行動,保姆、釣魚、搬課桌……這幾個姑且不算,就從前面的講起吧。

「這其中最關鍵的地方,也就是李藝鵬媽媽的事我就不重複了,反正它就是連通兩端的關鍵點。

「從這件事往前的,就是兒子在學校里做的準備。

「從這件事往後的,就是父親在校外的報復行動,你看,是不是一下就清晰了。

「這其中的第一個疑點,就是周子衡為什麼要做這件事,畢竟他一開始就把自己洗得白白的,還『暗戀』顧秋綿,又做了『好人』,誰也不會把幕後黑手往他身上懷疑。

「這樣你去推斷周子衡的動機時,一定會繞不過一個坎,那就是他要在學校里報復顧秋綿,直接去報復不就好了,為什麼要特意繞這麼大一個圈子,述桐當時就是卡在了這個地方。

「但如果你別把城堡的事當作一個獨立的事件看呢?而是和後續所有事聯繫在一起,你就會發現,他一開始就沒對撕條圍巾摔個積木這種小打小鬧不在意,所作所為,就是為了給他爸創造一個脫身的機會。」

「你是說?」若萍聽懂了,突然感到一陣寒意。

「沒錯啊。」

清逸也嚴肅地點點頭:

「就像述桐說的那樣,所謂兇手,不只一個。而是兩人合謀作案,這個案子自始至終,就是一個從校內到校外、精心謀劃、最終圍繞報復顧家展開的一連串行動。」

說到這裡清逸又笑了:

「但精心謀劃又什麼用,還不是被我們給搗破了,尤其是述桐,你們看啊,他是不是很像上天派過來為了阻止他們父子倆的。

「開始周子衡想跟顧秋綿坐同桌,被述桐搶了;後來他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想去主動揭發李藝鵬,被述桐提前揪出來了;再到他爸指使那五個人去燒顧秋綿家的別墅,又被述桐給送進去了。然後就是現在,他本來想給他爸報信,還是被述桐識破了。

「所以說,他這個護花使者是不是當得夠稱職的?」

「我反正是真服了。換成我估計連李藝鵬都找不到。」杜康感慨了一句,「那就剩最後一個問題了——」

他納悶道:

「述桐究竟是怎麼懷疑到周子衡身上的?」

「這個啊。」清逸神秘地笑笑,「某種意義上確實是巧合,我之前說了,述桐可是在奶茶店裡撞破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你就別賣關子了!」杜康若萍異口同聲。

「很簡單,就是他買奶茶的時候,正好奧利奧碎沒了,老闆娘就讓她兒子幫忙把東西拿出來,述桐就是那時候想通這一切的,」

「他那時候就看見周子衡了?」

「準確地說,沒有。」

「什麼意思?」

「嗯……」清逸托著下巴想了想,「用他自己的話講,他覺得自己可能和奧利奧有緣。」

「不是,這和奧利奧有什麼關係?」

……

「這和奧利奧有什麼關係?」

天台之上,男人也在錯愕地大喊,那個剛剛還仿佛對一切都了如指掌的男人,此時已經臨近崩潰邊緣了。

兒子就在對方手上,而且把自己的事全部供了出去,再拼個魚死網破沒有任何意義,他頹然地靠在樓梯間的牆上,一點點滑倒在地下。

天台的地面當然很冰涼,就如他的一顆心徹底冷了下去。

「其實和奧利奧沒關係,」張述桐瞥了對方一眼,對方的反應和自己預料的絲毫不差,「粵利粵也不是不行,我當時甚至都沒看清他的臉,你家店裡不是有個雜貨間嗎,雜貨間掛著布簾,他當時遞奧利奧的時候只伸出了手,連身子都沒有露出來。」

「那是為什麼……」

「但是啊——」

他們班主任曾經說過,如果一句話中間出現了「但是」,就代表前面的話通通可以當作放屁了。

張述桐對這句粗鄙之語一直記得很深,老宋聽見他拖了個長腔,也不由笑了。

這大概是獨屬於師徒兩人的默契,就像他從奶茶店回來就把情況給老宋說清,那時候對方還沒吃飯,剛從派出所出來,二話沒說就急匆匆開車去接杜康,選擇信任他的推測。

現在塵埃落定,老宋他們已經提前報了警,張述桐沒急著理那個男人;

而是習慣性地拿出手機想看眼時間,卻發現這個小東西早已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今天可真是辛苦它了。

電量還有百分之三十五的時候,他正式向死黨們提出了今天的行動;

百分之三十四的時候,杜康已經在騎往顧秋綿家別墅的路上。

百分之三十的時候,他已經趕到了商業街;

滑下百分之三十的時候,他在若萍的協助下定位到了那家奶茶店;

隨後剩餘多少便沒有仔細計算過了。

無非是二十多的時候,清逸告訴自己已經確定兇手;

不到二十的時候,他為了徹底甩開男人去了「基地」釣魚;

十幾個的時候又給老宋打了電話,十個往下則收到了周子衡上鉤的消息;

而電量還有百分之三的時候,他帶著顧秋綿向最後的地點趕去。

百分之一的時候——大魚正式上鉤。

那個在幕後謀劃了一切的男人是個自負的性格,總以為自己沒有了手機就仿佛成了案板上的魚肉,孤立無援、陷入絕路。

可張述桐沒告訴對方的是,如果只是解決你,他根本不需要開機。

於是張述桐回頭看向躺在地上的那個男生,現在是夜裡,當然看不清對方的樣子。

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是換座那天,他陰差陽錯地坐到了顧秋綿旁邊,宋南山按名次排座,學生一個個進入教室;

那時張述桐對他的第一印象是這樣的:

「一個皮膚有些黑的男生,不知道為什麼,看到自己時愣了一下。」

當初的印象實在很淺,以至於第二天見到了又迅速忘了對方的名字。

當然還有一件事,城堡案是原時空里沒有發生的、因自己的回溯而產生的變故——

很多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往往會敗給一個小小的破綻,大小姐交代給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這時候他終於不用打牌,而是可以揭開最後的謎底:

「你想知道我怎麼從他遞奧利奧的時候猜到這一切的?其實很簡單啊。」

在這對父子倆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張述桐淡淡開口:

「誰讓你兒子長得這麼黑呢。」

「——我光看手就能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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