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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張述桐同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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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幾千塊錢的酒怎麼也要配上山珍海味,買這種酒的下一刻就會直奔島上最好的酒店,而不是幾根連酒的零頭都不到的零食,所以老闆險些以為自己沒聽清:「你要什麼?」

「牛肉棒。」他輕笑道,「喝酒就要有下酒菜啊。」

當張述桐回到山腳下的時候,只過去了半個小時,司機玩命似地踩著油門,有幾次差點就碰到別的車,放在平時他會心驚膽顫,可這一次卻恨不得自己上去開。

「我送您上去?」司機將車子熄火。

「不用,」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張述桐忽然說,「剛才謝謝了。」

「這哪裡需要謝,本來我去跑個腿就行,還讓張經理親自去一趟————」

「不,我是說,」他頓了頓,「我不準備走了。」

「您不準備辭職了?」司機大喜過望,「我趕緊給顧總匯報一聲,哎,張經理,張經理————」

可張述桐已經轉過了身子,他剛才在心裡算了筆帳,用一部分人生換來這條時間線的一切簡直太值了,不如留在這裡繼續新的人生,雖然少年時代已經過去,可這個世界還有個倒霉蛋陪著自己對不對?還有一個人的人生也作廢了七年。

他這樣想著,踏上了入山口的台階,張述桐本來已經累了,他在椅子上坐了一夜,又吐得七葷八素,怎麼可能不累,可他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有力氣,行至半山腰時他抬起頭,眺望著山頂的那座廟。

廟已經消失了。

他臨走前現場幹得熱火朝天,各種機器嗡嗡作響,等回來時所有建築都被拆除,只剩一片斷壁殘垣,到處靜悄悄的。

張述桐跨過一截斷牆,立刻捕捉到了路青憐的身影,她就在一片廢墟中間,依然靜靜地靠在那把椅子上,身姿端正。這個女人雖然很愛撒謊,可答應自己的話很少會做不到,她說了等他回來,就真的會坐在那裡等。

張述桐提著那瓶最貴的酒,越過一塊塊磚石,他挑的是紅酒,因為想來想去路青憐都不是仰頭豪飲的性格,還是優雅點為好。紅酒五千,不清楚黑心的老闆有沒有加價,但根據冰露理論也許翻了五倍,甚至不清楚是不是假貨,但假貨也沒什麼,反正她喝不出來。

張述桐走到路青憐身邊,因為找不到椅子,就直接坐在廢墟上,也不顧剛洗的褲子會被弄髒。他像說過無數次一樣輕聲說:「我回來了。」

他走得太急,忘記買開酒器,沒有開酒器怎么喝酒?他犯了個天大的錯誤,所以張述桐取出酒瓶,砸在一塊磚頭上,飛濺的酒液很像是血。

到處都是血,工人們躺在地上,鮮血從他們的鼻孔耳朵與嘴巴里流出來,與地上的灰塵和成了暗紅色的泥漿。

這裡的所有人都死掉了。

路青憐那張無暇的臉上也全部是血。

她的身下散落著一根繩子,她早就知道,讓他出去買了瓶酒,所以有人活了下來。

酒液已經淌光了,死寂中張述桐扔掉碎了的酒瓶,他伸出手,想為路青憐擦去臉上的血跡,可不等觸碰到她的臉,女子便緩緩睜開了眼睛。

「我這就叫救護車,」張述桐聲音顫抖著,「你現在怎麼樣?」

路青憐沒有說話,她只是注視著張述桐的臉,那雙眸子終於不再漠然了,因為開始變得黯淡,她的聲音微不可聞:「你在哪?」

「我就在這裡————」

她聽到這句話便垂下了頭:「你該繼續留在這裡生活的————」

「我也想的————」

路青憐翕動著嘴唇,說得斷斷續續:「————你今年二十三歲,有一個很好的人生,何必一直被困在過去————何必救我————」

張述桐不停地道著歉,也不停地用西裝的袖子擦著她臉上的血跡,可鮮血越擦越多,反倒讓那頭如瀑的青絲黏在了一起,看上去丑極了,他哽咽著住了嘴,只因路青憐又低聲問:「是第幾次?」

「第四次。」

「你說的那通電話,我猜不出具體的原因————但我————應該知道為什麼————

「嗯·眼前的世界開始顫抖了。

快要來不及了,路青憐唇角流著血,說不出太多話,便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點在他的手背上,那隻手終於不再冰涼,而是一片溫熱,帶著鮮血。

「張述桐同學————」

她低低地喊道,可還是不受控制地合上了眼睛,只有張述桐的手背上仍然傳來溫熱的觸感。

一切都在顫抖,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低下頭,得以看到了手背上一個沒寫完的血字。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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