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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無法傳遞的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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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被劃破了。

張述桐用力按了按傷口,清晰的痛意傳來,促使他加快腳步。

有血。

會受傷。

也就代表自己會「死」在這個夢裡。

——流了血說明他越來越像個活生生的人,本該振奮才對,可不知怎麼腦海里閃過這樣的念頭。

張述桐走到夜色籠罩的院牆外,今天牆上沒有掛著燈籠,他的手碰到虛掩的廟門,下意識放輕動作。

也許不再像從前那樣來去自如了。

所以他沒有大喊,而是側身擠進院子,尋找著路青憐的身影。

一路上張述桐都沒有看到她,也沒有看到那群狐狸。

眼角的餘光時刻注意著大殿內的動向,他知道路青憐晚上不會待在那裡,只有一個蒼老的婦人在。

張述桐沒有輕舉妄動,他又來到偏殿前,那裡面也是漆黑一片,他隱隱望到了路青憐桌子上攤開的書,難道今天睡得很早?張述桐思考著會不會嚇到她,推開門走進去。

可房間裡空無一人。

一大堆編好的草蛇放在桌子上,旁邊放著一側繪畫本,和辦公室里那本一樣,都寫著路青憐的名字,可要說是她放學後拿回來的,這一本的封皮明顯新一點,為什麼會有兩本畫冊?

他莫名覺得詭異,便翻開畫冊,最新的一頁是輛火車,老式的綠皮火車,車頂滾滾的黑煙用黑色的蠟筆替代,畫得不算太像,偏偏張述桐能看懂那是什麼。

右下角是這幅畫的標題,兩個工整的字跡:

希望。

他翻了又翻,發現空白頁還有很多,像上學期剛發下來的,再看標題,讓張述桐想起其他孩子的作業,有太陽有大海,還有幾顆塗成金色星星,中午他將它們與那條青蛇對比,沒怎麼看懂,現在卻生出一個猜測:

美術課的作業是畫一樣象徵著希望的事物,路青憐畫了一輛火車,卻不知道為什麼把它帶回了家,反倒將從前的畫冊交上去湊數。

一道腳步聲在遠處響起,張述桐猛地抬起頭,透過窗戶看到了路青憐小小的身影,他忽然間有些束手無策,偷偷溜進女孩子房間就要被抓個現形,該怎麼解釋?

路青憐同學,我是你今後的同桌,不要怕也不要動手……但很快他不必擔心了,因為路青憐打開了房門,對張述桐的存在毫無察覺。

「還是看不到啊……」

張述桐喃喃道,宛如被潑了一盆涼水,他摸摸臉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可這種程度還是不夠,也罷也罷,他失望地想,看來還是要等。

最讓他不解的是路青憐為什麼現在才回來,她最近的生活很是規律,有著極為準確的生物鐘,路青憐看到了那本被翻開的畫冊,張述桐心裡一喜,正要找根筆寫點東西,路青憐卻幾步走到桌子旁,將那頁畫乾脆地撕掉,它雖然不算漂亮,卻畫得認真極了,軌道是筆直的,像是用尺子一點點描出的線條,現在它們被揉成一團,放在蠟燭上,火舌很快將其舔舐成灰。

「沒必要吧。」張述桐嘆了口氣,「我認識的路青憐起碼說過一次就好,你現在連一次都沒有。」

路青憐將草蛇裝好,朝正殿走去,她來到神像前,將塑膠袋推到角落的小門旁,但沒等她說話,有道嚴厲的聲音從裡面響起:

「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路青憐頓了一下,緩緩跪下了。

「你在怨我?」

「沒有。」

蒼老的聲音才繼續說:

「我也經常想起你娘,但這種事現在只能你來做,正好磨磨性子,恭敬一些,虔誠一些,莫作他念,就是最好的結果,那天晚上的事比你想得要多得多,你現在還小,不需要懂廟祝是什麼,把我吩咐的那些事做好,其餘時間隨你安排,但唯獨不要離開這座島,我想你娘,但絕不想你和她一樣,把奶奶這些話記好,聽到了沒有?」

路青憐不知所措地抬起頭,又低聲說:

「是。」

「我換了被褥,今晚睡覺的時候莫要著了涼,鍋里給你熱了飯……」她習慣性地絮叨道,「別怪奶奶,生在這裡就必須這裡遵守的規矩,你離開了今後哪還有家呢?」

路青憐又微微點了下頭,又將手邊的塑膠袋推了一下:

「已經做完了。」

「好孩子,好孩子,就該這樣……」

路青憐從大殿裡起身,盛了晚飯端回屋裡,其實她也不是多愛看書,所以吃飯就只是吃飯,一板一眼地把勺子送進嘴裡,像個沒有靈魂的人偶。

張述桐試著傳遞些信息,他用蠟油滴在畫冊上,試著引起路青憐的注意,可她甚至沒有點起蠟燭,黑暗中只能聽到她小口吞咽的聲音。

她又去了屏風後,窸窸窣窣好一陣,出來時還是那身衣服,張述桐真的看不懂她要幹什麼了,路青憐又呆坐在窗前,看著月亮發呆。

「別灰心。」

張述桐只好這樣說,雖然她也聽不到。

可說著說著說不定就能聽到呢,張述桐又說:

「你奶奶要是時髦點,肯定會說什麼向命運臣服、低頭這類的話,你別信她,不如信自己。」

「我這裡有巧克力,很甜的。」張述桐摸出巧克力,在她面前晃了晃,自然沒有被看到,「唉,不吃算啦。」

他作勢把巧克力咬在嘴裡,可回應他的是一道很輕很輕的滴答聲,張述桐一愣,攤開的畫紙上落下了一滴淚珠,他轉到路青憐身前,才發現她的臉上流滿了淚水。

「……吃不到巧克力也不用哭吧。」張述桐回過神來,小聲說,「雖然現在吃不到但以後一定能吃到的,還能喝到紅牛吃到杏鮑菇哦。」

可她流下的淚水越來越多了,只是她始終睜著眼睛昂著下巴,不發出一點聲響。

「你喜歡吃排骨,我媽燉排骨有一手,你還喜歡吃什麼,我想想,牛肉棒對不對,還有呢?蘋果?」張述桐嘀咕道,「醒來以後我保證都讓你吃個遍好不好,你不吃我就求著你賞臉吃一口?要不要提前做個約定,如果強行餵你你別動手?喂,我這人這麼有幽默細胞,怎麼就不笑一下呢。」

可路青憐註定聽不到他的話,也就不會頭疼地說,「張述桐同學,你最好別這麼幼稚。」

「但我還是覺得,有時候幼稚一點就幼稚一點了。」張述桐站在她身邊,「過著最美好的日子才會相信幼稚的話啊。」

路青憐忽然有了動作,將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來,張述桐認出那是元旦的曲譜,早被她折成皺皺巴巴的樣子,可她不看曲譜,只是無聲地流著眼淚,把手裡的紙一點點撕成碎片,和那副畫著火車的畫一樣。張述桐曾想過明晚租一台攝像機,無論她有沒有一件白色的襯衫,但現在用不到了。

路青憐的眼眶被淚水蓄滿了,便閉上眼睛,黑暗中張述桐聽著啪嗒啪嗒的聲響,是水滴落在紙上。

「以後的路會很難走,只有一個人了,想哭就哭出來吧。」張述桐知道她臉皮其實很薄,「我出去就當沒看到,不管你信不信,其實以後的路也沒有你現在想得那麼難走,會有朋友,會有一大群人喜歡你,會有個很好的老師,會有……反正會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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